第28章 失忆

  医院会议室

  一个月过去了,江裴淮还是没有醒。

  宽大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谢枭野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指间夹着的烟并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捻动着。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座的所有医学专家和负责人心头一凛：

  “各位，一个月了，怎么回事？”

  陈九硬着头皮站起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三爷，我们……我们真的已经试过了所有已知的、合规的，甚至一些尚在实验阶段的方法，刺激冥神先生的神经中枢，唤醒他的意识……但是……他的身体机能虽然在缓慢恢复，可意识层面……还是…”

  谢枭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九，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慌。

  许久，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所以，是没办法了？”

  陈九和其他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陈九艰难地开口：“就目前的医学手段而言……我们……尽力了。或许，只能等待奇迹……”

  “奇迹？”谢枭野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看他们，目光投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护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慌乱：

  “陈医生！三爷！醒了！江先生！江先生他……他醒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九转头，看向谢枭野。

  谢枭野捻动烟支的动作停住。

  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谢枭野没有理会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直奔重症监护室！

  他的心跳从未如此剧烈地跳动过，几乎要撞破胸腔。

  监护室外，已经聚集了一些闻讯赶来的医生和护士。

  谢枭野一把推开玻璃门，视线瞬间锁定在病床上那个睁着眼睛的人身上。

  江裴淮醒了。

  他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以及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管线。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冷寂和锐利，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些许不安的困惑。

  谢枭野快步走到床边，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唤道：“裴淮？”

  江裴淮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谢枭野脸上。

  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

  “……你是谁？”

  江裴淮开口，声音因为长久未使用而干涩沙哑，语气里带着疑惑。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扎进了谢枭野的心脏！

  谢枭野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最终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和……恐慌。

  他设想过无数次江裴淮醒来时的场景，是虚弱的，是带着委屈的，是第一时间寻找他的身影……但谢枭野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

  失忆了。

  “……你不认识我？”谢枭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江裴淮看着他，眼神依旧陌生，甚至因为谢枭野过于逼近和激动的姿态，而微微向后缩了缩，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这个细微的动作，更是像一把钝刀，在谢枭野的心上来回切割。

  陈九和其他医生此时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也都愣住了。

  “快！给他做检查！全面的神经认知评估！”陈九立刻反应过来，指挥着医护人员。

  谢枭野被医护人员请到了一边，他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医生们围着江裴淮进行各种测试和询问。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江裴淮摇了摇头，眼神茫然。

  “你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比如……受伤？”

  依旧是摇头。

  “那……你记得‘Ash’吗？记得‘主人’吗？”

  ……

  所有的提问，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初步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陈九面色凝重地走到谢枭野面前，低声道：“三爷，从生理指标上看，冥神先生醒过来是好事，大脑主要功能区也没有明显器质性损伤。但是……他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叠加严重脑震荡导致的……选择性失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解离性遗忘。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过去的经历，以及……所有相关的人和事。”

  选择性失忆……

  忘记了一切……

  谢枭野听着陈九的话，目光始终没有从病床上那个眼神纯净又带着不安的江裴淮身上移开。

  他的小狗，用生命守护他、追随他的小狗，如今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失去了他。

  以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