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想起来了

  江裴淮被转入了VIP病房。

  他靠在床头，眼神有些迷茫地望着窗外，试图从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挖掘出任何一点关于过去的碎片，但终究是徒劳。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谢枭野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江裴淮身上，喉结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告诉他“你是我的贴身护卫”？

  还是说“你为我出生入死”？

  或是“你因为我而躺在这里”？

  每一条信息对此刻纯净如白纸的江裴淮来说，都显得过于突兀。

  江裴淮悄悄打量着身边的这个男人，感觉…

  很熟悉。

  他犹豫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

  “那个…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或者…跟你关系特别好啊？”

  谢枭野抬起头，对上那双带着好奇和一丝依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江裴淮微微红了耳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更轻了：“因为我好像…有点想亲近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谢枭野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想亲近他……

  即使忘记了所有，潜意识里的依赖和靠近的本能却未曾磨灭。

  谢枭野压下心头的酸涩，拿起果篮里的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准备削给江裴淮吃。

  他削苹果的动作很熟练，流畅而稳定，锋利的刀锋贴着果皮旋转。

  江裴淮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双骨节分明、握着刀的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那双手上投下好看的光影。

  可能是连日疲惫导致的分神，刀锋一滑，猛地划过了谢枭野左手拇指的指腹。

  “嘶——”谢枭野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鲜红的血珠瞬间从伤口涌出，滴落在雪白的床单和他手中的苹果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就在谢枭野受伤流血的瞬间，坐在病床上的江裴淮脸色骤变！

  他猛地坐直身体，原本茫然的浅色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恐慌和焦急所取代。

  他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体和手背上的针头，一把抓住了谢枭野受伤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主人！您的手——！”

  喊出声的瞬间，江裴淮自己也愣住了。

  抓着谢枭野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由极致的恐慌转为巨大的茫然。

  他看看谢枭野流血的手指，又看看自己紧抓着对方手腕的手，最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枭野震惊的脸。

  “主…主人？”

  江裴淮喃喃地重复着这个称呼，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有无数被尘封的画面滑过。

  地下拳场的血腥与呐喊……

  训练营的残酷与汗水……

  谢枭野冷漠却偶尔带着赞许的眼神……

  一次次任务中的枪林弹雨、刀光剑影……

  码头边，他拼尽最后力气奔向的身影……

  还有…

  还有那条冰冷的、垂在锁骨间的项链……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那层隔绝过去的屏障，强行灌入他空白的大脑！

  “呃啊……”江裴淮痛苦地抱住了头，身体因为剧烈的精神冲击而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裴淮！”谢枭野顾不上自己手指的伤口，立刻上前扶住他，语气带着焦急，“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医生！叫医生！”

  江裴淮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谢枭野的皮肉里。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伸向自己的锁骨处，像是要抓住什么：“项链…我的项链…”。

  谢枭野立刻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那枚黑色獠牙吊坠。

  原本的链子在那天的混乱中已经断裂，然后换上了一条更为纤细精致的银链，在病房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在这里。”他将项链放入江裴淮颤抖的掌心。

  江裴淮握着项链，看向谢枭野，嘴唇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主人……”

  “我是…江裴淮…”

  “我是您的…刀…”

  全都想起来了！

  江裴淮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记起了所有的忠诚与誓言，也记起了…自己被绑架，身受重伤，让主人担忧……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江裴淮。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谢枭野的搀扶，想要像以前犯错时那样跪下请罪，却因为身体的虚弱没力气挣脱。

  “对不起…主人…我…”江裴淮语无伦次，浅色的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落下。

  谢枭野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属于他的江裴淮的神采终于回归，心中那块悬了一个多月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失而复得的喜悦压过了所有情绪。

  他用力将试图挣脱的江裴淮按回床上，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用那只干净的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低沉而坚：

  “听着，江裴淮！你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你能醒过来，能想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忠诚！”

  谢枭野的拇指轻轻擦过江裴淮泛红的眼角，“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明白吗？”

  江裴淮怔怔地看着他，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