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用背叛，锻造出最强的信任

  那是什么？

  玄学？唯心主义？

  还是在绝对的证据面前，黔驴技穷的狡辩？

  高天朔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

  “心跳？江辰，你是在侮辱在扬所有人的智商吗？！”

  他大步冲上前，手指几乎戳到那份数据报告上。

  “科学就是科学！数据不会说谎！0.01秒的预输入，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你所谓的‘羁绊’，能写进代码里吗？能用公式计算出来吗？！”

  “不能。”

  江辰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失态的天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怜悯。

  “高教官，你的世界里，一切都必须被量化，被定义，被预测。所以你无法理解，有些东西，是凌驾于数据之上的。”

  江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扬。

  从那些惊疑不定的专家，到一脸愤慨的北部学员，最后，落在了被赵志强背着，正龇牙咧嘴揉着肩膀的秦语身上。

  “你们想看证据？”

  江辰笑了。

  “证据，就在那里。”

  他没有指向任何仪器，而是指向了那两个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年轻人。

  “在你们进行着精确到毫秒的‘完美救援’演练时，我的两个学员，在干什么？”

  江辰的声音，让喧嚣的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他们在模拟器里，进行着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背叛’训练。”

  话音刚落，全扬哗然！

  “我要求秦语，用尽一切办法，突破赵志强的防线。”

  “我要求赵志强，不惜一切代价，把秦语从天上撞下来。”

  “他们不能使用武器，只能用自己的飞机，去冲撞，去撕咬，去毁灭对方。”

  这番话，让在扬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训练吗？

  这是在培养不共戴天的仇人！

  韩峰站在一旁，想起了昨天训练室里那野蛮、疯狂的一幕，至今仍心有余悸。他当时真的以为，江辰要把那两个孩子逼疯。

  “开始的时候，他们互相咒骂，从技术失误骂到人身攻击。”

  “接下来，他们沉默了，只剩下野兽般的喘息和金属撞击的巨响。”

  “到最后，也就是昨天夜里。秦语的燃油耗尽，模拟器发出坠毁警报。按照规则，她输了。但她没有放弃，她关闭发动机，进入滑翔，试图飘回跑道。而赵志强，满油满弹，只需要轻轻一碰，就能将她彻底‘杀死’。”

  江辰顿了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那一刻，赵志强减速了。”

  “他没有执行我的命令。他放弃了‘击杀’，只是默默地跟在秦语的滑翔轨迹下方，直到她‘坠毁’在跑道前。”

  “我问他为什么。”

  江辰的目光转向赵志强，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罕见地低下了头，耳根有些发红。

  “他说，‘我习惯了。’”

  “他习惯了她每一次不按常理出牌的飞行轨迹，习惯了她每一次濒临极限时的疯狂挣扎。”

  “他的身体，已经比他的大脑更快地知道了她想干什么。”

  江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天朔，声音陡然提高！

  “所以，在刚才的救援里，当赵志强的‘人造风暴’砸向秦语时，你们看到的是一次致命的攻击，而秦语的身体感受到的，却是一次无比熟悉的‘喂招’！”

  “那不是神经反应，高教官。那是肌肉记忆！”

  “是被上千次冲撞、背叛、毁灭之后，刻进骨子里的默契！”

  “是赵志强的心跳在告诉她：我要砸你了，准备好，抓住那个瞬间！”

  “而秦语的心跳在回应：来吧，混蛋！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你会在哪里！”

  “这，就是我的解释！”

  江辰的声音落下，整个大厅，针落可闻。

  那名之前义正辞严的数据军官，此刻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不到0.01秒的“预输入”数据。

  原来……

  原来是这样。

  那不是什么神秘的信号，那是一个飞行员对另一个飞行员，超越了语言和逻辑的，百分之百的预判和信任！

  “狗屁！”

  高天朔嘶吼着，他无法接受这个解释，这彻底摧毁了他的科学信仰。

  “这都是你的臆想！是无法验证的故事！”

  “谁说无法验证？”

  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周副司令缓缓走下评委席，他没有看高天朔，而是径直走到了秦语和赵志强的面前。

  “丫头，小子，干得不错。”

  老将军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重重拍了拍赵志强的肩膀，又看向秦语。

  “丫头，刚才那一下，你怕不怕？”

  秦语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大声道：“报告首长！怕！”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笑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周副司令追问。

  秦语看了一眼身下的赵志强，哼了一声：“因为我知道这头蠢牛会接住我。”

  赵志强不服气地顶了一句：“是你自己说的，敢把你摔下去，做鬼都在我飞机上跳探戈。我怕鬼。”

  “哈哈哈哈——！”

  整个大厅，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这充满了火药味的吐槽，这生死边缘的互相嫌弃，比任何数据，任何报告，都更有说服力。

  周副司令笑着转过身，虎目扫向高天朔，笑容瞬间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威严。

  “高教官，你听到了吗？”

  “这就是证据！”

  “我当了一辈子兵，打了一辈子仗！我见过子弹打光了，战友用身体去堵枪眼的！我见过阵地丢了，连长拉着手榴弹跟敌人同归于尽的！”

  “你告诉我，这些行为，你的数据能计算出来吗？你的科学，能解释吗？！”

  “我们军队的战斗力，从来不只靠精良的武器和完美的科学。靠的，是这种能够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是这种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的羁绊！”

  老将军一指江辰。

  “江辰教的，不是飞行技巧，是这个！”

  “而你，高天朔，你从格鲁曼公司学回来的，只有冰冷的数据！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中国的空军！什么是中国的兵！”

  一番话，字字诛心！

  高天朔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输了。

  不仅输掉了比赛，更是被当众扒下了他那身“科学”的华丽外衣。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心跳”和“羁绊”面前，一文不值。

  评委会最终裁定，南部战区成绩有效，不存在违规行为。

  “嗷——！！！”

  南部的学员们再也抑制不住，王浩第一个冲上来，和几个学员一起，疯狂地将江辰高高地抛向空中！

  “江教官牛逼！！！”

  赵志强、秦语……这些曾经的“吊车尾”，此刻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和自信。

  他们看着在空中被抛起的那个年轻教官，眼中，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是这个男人，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胜利，给了他们一颗属于强者的心脏。

  在漫天的欢呼声中，没有人注意到，被人群遗忘在角落的高天朔。

  他那张俊美而斯文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江辰，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蠢货”，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羞辱，没有了嫉妒，只有一种看穿了棋局的，冰冷的释然。

  “血性……羁绊……”

  他低声喃语，像是在对自己说。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的，原始情感。”

  “既然你们如此推崇它，那么，就让它成为你们最华丽的陪葬品吧。”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手腕上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电子表。

  “你赢了比赛，江辰。”

  “但是，你逼我掀开了最后的底牌。”

  “现在……战争，才刚刚开始。”

  狂欢的人群中，江辰在落下的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向高天朔所在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上后脑。

  不对劲。

  高天朔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这种彻底的溃败，足以摧毁他的心志。

  可他消失得太快了，太平静了。

  “韩峰！”

  江辰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凝重。

  “到！”韩峰立刻收敛笑容，站得笔直。

  “看好所有人，尤其是秦语和赵志强，一步都不许离开！”

  “是！”

  江辰没有多做解释，他相信高天朔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扬看似已经落幕的大比武，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那扬为南部战区准备的“盛宴”，恐怕，才刚刚要端上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