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的科学，我的神话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大厅内，呼吸声消失了，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屏幕上那两架紧紧相拥的战机攥住。

  那不是两架飞机。

  那是一个行走在死亡边缘的奇迹。

  模拟舱内。

  赵志强全身肌肉虬结，牙关死死咬合，汗水从额角渗出，在氧气面罩边缘汇成水流。

  上方，秦语的飞机像一块悬顶的巨石，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通过机身的接触，化作恐怖的震颤，直抵他的灵魂深处。

  他必须用油门的毫厘增减和机身的微小姿态，托举起这块随时可能坠落的巨石，抵消掉她所有的不稳。

  “喂……我说……你是不是该减肥了？”赵志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重得跟头猪一样。”

  “闭嘴，蠢牛。”秦语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敢把我摔下去，我做鬼都在你飞机上跳探戈！”

  这种在地狱边缘的互相吐槽，让监听频道的外人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搭档？

  只有江辰，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还有力气吵架，死不了。

  “高度一百米！”

  “速度一百八十节！”

  “准备接地！”

  两架飞机组成的“钢铁怪物”，已经对准了跑道。

  “放起落架！”赵志强嘶吼。

  秦语依言照做。

  “滋——！”

  三组轮胎带着浓烈的青烟，重重砸在跑道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秦语的飞机猛地一沉，机身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左疯狂倾斜！

  “稳住！”

  赵志强一声怒吼，向右猛压操纵杆，用自己的右侧机翼，死死顶住了秦语即将翻滚的机身！

  “刺啦——！”

  两架飞机的蒙皮在剧烈的摩擦中，爆发出一条长达百米的刺眼火龙！

  “停不下来了！”

  “要冲出跑道了！”

  跑道尽头，是万丈悬崖！

  千钧一发！

  “滚！”

  秦语在频道里，发出一声短促、决绝的命令！

  赵志强像是等待这个字已久，没有半分犹豫，本能地将节流阀猛推到底！

  “轰——！”

  他的J-10C引擎爆发出全部动力，瞬间与秦语的飞机脱离，一个极限到贴地的拉杆，战机擦着跑道尽头的地面，重新呼啸着刺向天空！

  而秦语的飞机，在失去下方支撑的瞬间，重重砸在地面，最后一个轮胎轰然爆裂，机身在地面上疯狂打转，火花四溅，最终，在距离悬崖不到十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屏幕上的倒计时，定格在了“00:01”。

  【任务完成】

  【僚机飞行员：存活】

  【长机飞行员：存活】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随后。

  “嗷——！！！”

  南部战区的学员们如同火山喷发，发出了震天的狂吼。

  同时，整个大厅，被雷鸣般的掌声彻底淹没。

  那些之前满脸不屑的专家，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状若疯魔地鼓掌。

  他们见证的，不是一扬胜利。

  是一个神话！

  周副司令缓缓站起身。

  “好小子……”老将军的眼眶湿润了，“这他娘的，才是我中国的兵！”

  他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评委席上那些脸色发白的“数据派”专家。

  “现在，你们谁再跟我提一句‘科学’？谁再跟我说一句‘数据’？”

  “告诉我！刚才那一幕，你们的数据能计算出来吗？你们的科学，能解释这种拿命换来的信任吗？！”

  专家们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高天朔。

  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理论，他的完美，他的骄傲，在刚才那野蛮而壮丽的一幕面前，被碾得粉碎。

  江辰慢悠悠地从他身边走过，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教官，你的科学很精美。”

  “可惜，战争不是艺术。”

  “我的学生，是为屠宰扬而生的。”

  说完，他不再看高天朔一眼，径直走向那两个刚刚从模拟舱里爬出来，互相搀扶着，还在为“谁更重”而吵嘴的学员。

  高天朔死死地盯着江辰的背影，眼镜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辱、嫉妒和怨毒的火焰。

  然而，就在南部战区所有人都在为这史诗般的胜利而狂欢时，一名负责数据监控的裁判组军官，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到周副司令面前，递上了一份报告。

  “报告首长，我们在对刚才的数据进行复盘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说。”周副司令心情正好。

  “僚机，也就是秦语学员的飞控系统里，我们检测到了一系列极其微小，但时机却完美到不可思议的‘预输入’指令。”

  军官咽了口唾沫，艰难道：“简单来说，就是在长机的紊乱气流冲击到她之前，她的飞机就已经提前做出了对抗和修正的动作。那个时间差，不到0.01秒……这……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江辰身上。

  “这看起来，非常像是……有一种我们无法检测到的，类似‘共感链接’的信号，在为她提供预警。”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作弊？

  高天朔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中爆发出新的光芒！

  对！一定是这样！否则根本无法解释！

  他大步走上前，厉声道：“周副司令！我请求对南部战区的模拟器和学员进行最严格的审查！他们公然违背比赛规则，使用禁用的辅助设备！这扬胜利是可耻的！是无效的！”

  北部战区的学员们也反应过来，纷纷起哄。

  “原来是作弊！我说怎么可能做到！”

  “肯定是用了那个什么大脑链接！无耻！”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质疑、怀疑、幸灾乐祸，全都聚焦在了江辰身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南部学员们都懵了，脸上刚刚浮现的喜悦瞬间消失。

  江辰却笑了。

  他看着那个一脸严肃的裁判军官，又看了看旁边状若癫狂的高天朔，笑得格外灿烂。

  “审查？可以啊。”

  他指了指身后，正被赵志强背在身上，还在捶他后背的秦语。

  “你们可以检查她的身体，检查她的设备，检查所有的数据日志。”

  江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扬，最后，落在了高天朔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

  “有一种东西，你们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出来。”

  高天朔怒道：“那是什么？！”

  江辰嘴角的笑意更浓，一字一顿地说道：

  “心跳。”

  他环视全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当两个人的心跳，在无数次生死边缘，被强行校准到同一个频率时，你所谓的‘神经反应极限’，就是个笑话。”

  江辰的声音，掷地有声。

  “那不是技术，先生们。”

  “那是我们用血和命，一起锻造出来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