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野兽的共舞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倒计时冰冷的滴答声。

  49，48，47……

  所有人的瞳孔里，都倒映着那即将发生的，惨烈无比的空中相撞。

  “快停止模拟！”一名白空气动力学专家脸色煞白，指着屏幕嘶吼，“他的航线是直接撞击！这是谋杀！不是救援！”

  高天朔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要去按紧急停止钮。

  江辰那个疯子，竟然教出了两个更疯的！

  然而，周副司令沉稳的声音，却在大厅里响起。

  “都别动！”

  老将军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让他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是机毁人亡的火光时，江辰那慵懒的声音，才在韩峰等人的耳边响起。

  “看着，表演时间到了。”

  模拟器里。

  赵志强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巨大的过载让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挤出喉咙。

  他的脑海里，回响起昨天夜里，江辰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高天朔的招数，是医生做手术，精准，优雅，但需要时间。而你们没有时间。所以，别当医生，当一个屠夫！”

  “不要想着去‘抑制’螺旋，那是慢性死亡。你要做的，是用你最野蛮的力量，去‘打断’它！”

  “用你的飞机，当做一柄锤子！狠狠地砸在那个旋转的节拍上，把它砸碎！砸出一个混乱的瞬间！”

  “那个瞬间，就是秦语唯一的生路！”

  就是现在！

  赵志强的战机，并没有直愣愣地撞向秦语的机身。

  他的目标，是秦语飞机螺旋路径正前方，一个虚无的点！

  在距离秦语不到五十米的一刹那，赵志强猛地关闭了加力燃烧室，同时做了一个极限的偏航蹬舵！

  “轰——！”

  J-10C的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折线，机尾携带的巨大动能和瞬间爆发的紊乱气流，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狠狠地砸在了秦语的飞机上！

  这不是张谦那种温柔的“空气墙”。

  这是一扬小型的人造风暴！

  秦语的飞机被这股力量猛地一推，瞬间脱离了原本稳定的死亡螺旋轨迹，进入了一种更加混乱，更加致命的，无规则翻滚状态！

  “完了！彻底失控了！”

  “扰乱了稳定的螺旋，她现在连改出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专家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秦语没有。

  在被那股狂暴气流击中的瞬间，她没有像任何一个正常飞行员那样去对抗，去修正。

  因为这一幕，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她已经经历了几百次！

  每一次赵志强用他那野牛般的冲撞来“拦截”她时，都会产生这样一股让她无法抵抗的蛮力。

  她的身体，她的肌肉，甚至她的灵魂，都早已记住了这种被“背叛”和“攻击”的感觉！

  就是这个空隙！

  在飞机脱离螺旋，进入无规则翻滚，所有人都认为必死无疑的那0.5秒里，秦语的身体，先于她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去看仪表，没有去分析姿态，她只是凭借着被赵志强“殴打”了整整一夜后形成的本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一个与所有教科书都完全相反的方向，猛地推满了操纵杆！

  “咯吱——吱嘎——”

  模拟器里传出金属被扭曲到极限的刺耳悲鸣。

  那架在空中胡乱翻滚的J-10C，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匪夷所思的轨迹，先是机头朝下，紧接着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拽了回来。

  在坠毁前的最后几百米，它竟然奇迹般地，颤颤巍巍地，改出了平飞姿态！

  虽然机翼还在冒着黑烟，机身摇摇欲坠，但它……活下来了！

  “……”

  “……”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屏幕上那架伤痕累累，却依旧在飞行的战机。

  倒计时，还剩下32秒。

  “这……这不科学……”那名专家扶着桌子，喃喃自语，“那种强度的紊乱气流，加上反向的极限操作……过载应该会瞬间撕裂机体……她是怎么做到的？”

  高天朔的脸色，由惊骇转为惨白。

  他看懂了。

  江辰根本没有教他们任何救援技巧。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摧毁了他们作为“飞行员”的常识和逻辑，然后又在废墟之上，为他们建立了一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战斗本能！

  赵志强的“攻击”，不是为了救援，而是为了创造一个“机会”。

  而秦语，恰恰就是在无数次被“攻击”中，学会了如何抓住这万分之一的“机会”来求生！

  “漂亮。”周副司令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虎目含泪，“太他娘的漂亮了！”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即，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

  这一次，掌声不是送给完美的“科学”，而是送给这向死而生的“血性”！

  南部的学员们疯了，他们跳着，吼着，王浩抱着韩峰，眼泪鼻涕一起流。

  “赢了！我们赢了！”

  “还没完。”江辰的声音依旧平静，“活下来，只是第一步。”

  屏幕上，危机并没有解除。

  秦语的飞机虽然改出了尾旋，但机翼结构受损，一台发动机停车，飞控系统也处于半残状态。飞机根本无法保持稳定的航向，正歪歪扭扭地朝着跑道侧面飞去。

  “僚机无法保持姿态！准备偏离跑道！”

  “长机！快引导她！用数据链！告诉她该怎么做！”专家们急切地喊道。

  然而，赵志强依旧没有按照“标准程序”来。

  他没有进行繁琐的口头引导，也没有发送什么数据链。

  他只是在频道里，对秦语吼了一句。

  “喂！绣花的！跟紧了，敢掉下来，老子回去弄死你！”

  说完，他驾驶着自己的战机，猛地减速，一个漂亮的下潜，竟然直接飞到了秦语那架摇摇欲坠的飞机……正下方！

  “他又要干什么？！”

  “我的上帝啊！”

  “他想用自己的飞机，把僚机给……托起来？！”

  所有人的心脏，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用一架超音速战斗机，去给另一架失控的战斗机当“起落架”？

  这已经不是疯了。

  这是在挑衅物理学，是在调戏死神！

  高天朔看着屏幕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喃喃自语：“不……不可能……他这是在制造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紊乱面！两架飞机的气动会互相干扰，形成致命的力矩，他们会一起翻滚坠毁的！这不符合任何空气动力学模型！”

  他引以为傲的，建立在无数数据和模型上的飞行科学大厦，在这一刻，被江辰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撞得粉碎。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屏幕上，赵志强的战机机背，稳稳地贴住了秦语的机腹。

  “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甚至通过模拟器传了出来。

  两架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在空中，以一种前无古人，后也可能无来者的姿态，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它们像一个蹒跚学步的连体婴，朝着远方的跑道，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