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北方的“完美”幽灵

  开口的不是江辰，是韩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什么叫更完美？江辰救下了一整飞机的乘人，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吗？！”

  对韩峰而言，“G78高速奇迹”是神迹，不容玷污。

  张博文没理会韩峰，目光死死钉在江辰脸上，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但江辰的脸，依旧平静。

  “说说看。”他问，“怎么个‘完美’法？”

  张博文对江辰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他推了推眼镜，点开平板电脑。

  “高天朔，在模拟中同样面临双发停车。但他没有选择撞毁机翼。”

  “最后阶段，他利用残存液压做了一个精准的侧滑平飘，机身擦着龙门架立柱而过。同时，在触地前0.5秒，他强制启动了APU，用那瞬间的微弱电力，开启了发动机反推！”

  张博文的声音里，压抑着惊叹。

  “最终结果，飞机在距离龙门架不到十米处稳稳停住。机体结构完整度，超过百分之九十！除了机腹磨损，机翼完好无损！”

  “从航空工程学的角度，这是一次教科书，一次将风险控制到极致的艺术品。”

  韩峰听得大脑一片空白。

  启动APU开反推？在那种生死一瞬的关头？

  这已经不是飞行，这是用游标卡尺在跟死神动手术！

  “高天朔……”江辰念出这个名字，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

  当年在北部学院，他光芒太盛，但依稀记得有个小一届的学弟，对数据和飞控编程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没想到，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

  “他很厉害。”江辰做出评价。

  “何止厉害。”张博文收起平板，长叹一声，“他代表了另一种极致。如果你是‘人机合一’的直觉艺术，那他就是‘人机分离’的绝对理性。他甚至公开宣称，未来空战，飞行员只是服务于飞控计算机的处理器！”

  “放屁！”赵志强忍无可忍地爆了粗口，“把人当电脑用？那还要人干什么！”

  秦语拉住他，但自己也蹙紧了眉头。

  她亲历过地狱，她比谁都清楚，在那信息全无的绝境里，唯一能信的，就是江辰那野兽般的直觉。

  任何计算，都是对死亡的邀请。

  “完美”的迫降？可笑。

  “我明白了。”江辰点头，“谢谢你，张教授，这个信息很重要。”

  张博文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以为会看到愤怒、不甘，或者被激起的战意。

  但他只看到了平静。

  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让张博文第一次，感到了一阵心虚。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

  消息如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南部战区飞行学院。

  “听说了吗？北部学院出了个神人，把教官的神迹复现了，还飞得更好！”

  “真的假的？毫发无伤？那不是说……咱们教官的操作有瑕疵？”

  食堂里，训练扬上，议论声无处不在。

  江辰班的学员们，一个个都跟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他们刚建立的骄傲，被那个远在天边的“完美幽灵”，一拳击碎。

  刘伟的尖子班则扬眉吐气。

  “我就说，那种玩命的飞法是运气，上不了台面！”

  “看看人家冠军学院，那才叫科学，才叫技术！”

  王浩没有参与议论，他只是默默擦着头盔，脑中反复回放着被“磐石一号”那个丑陋急刹车“击落”的画面。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傍晚，废弃信号塔平台。

  秦语和赵志强最先完成训练，不约而同来到这里。

  “喂，你说……那个高天朔，真有那么神？”赵志强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嗡的响声，“老子不服！教官救的是人，他救了一堆数据，算个屁的完美！”

  “可年底大比武，比的就是数据。”秦语一针见血。

  赵志强的火气瞬间被浇灭。

  是啊，比赛不是战扬，评委只看谁的数据更漂亮。江辰的“野路子”，在人家“学院派”面前，天生劣势。

  “有时间唉声叹气，不如多做两组过载训练。”

  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教官！”两人立刻站直。

  江辰走到栏杆边，看着天边火烧似的晚霞。

  “觉得输了？”

  两人沉默地低下头。

  “知道坦克是怎么被发明的吗？”江辰忽然问。

  两人一愣。

  “一战，堑壕，铁丝网，马克沁机枪。步兵冲锋就是送死。英国人想造一种‘陆地巡洋舰’，碾过这一切。”

  “最早的设计，稀奇古怪，都比最后那个方方正正、丑得要死的铁盒子看起来‘完美’。”

  “但最后，是那个丑陋的铁盒子，终结了阵地战。”

  他转头，看着两个若有所思的学员。

  “为什么？”

  “因为它……管用？”秦语试探着说。

  “对。”江辰笑了，“它唯一的目标，就是在烂到极点的战扬上，活下来，干掉敌人。它不追求优雅，不追求完美，只追求——赢。”

  “高天朔的迫降，是一件放在博物馆里的艺术品，很漂亮，值得赞叹。”

  “而我的迫降，”江辰的眼神陡然锐利，“是一把从泥浆和血水里捞出来的，带豁口的刺刀。”

  “它很丑，很粗暴，充满‘瑕疵’。”

  “但它能杀人。”

  “大比武，就是战扬。我不管评委怎么看，也不管对手多‘完美’。我只教你们一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

  “用最丑陋的姿态，活下来，然后，干掉他们。”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响起刺耳的蜂鸣。

  接通，雷振宇的咆哮声差点震裂听筒。

  “小子！听说你被人踩到头上来了？！”

  “消息挺灵通。”

  “废话！北部那帮老东西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军委内部简报，《理性与数据，构筑未来空战胜利基石》，通篇都在吹那个高天朔，把你那个奇迹贬得一文不值！”

  “哦。”

  “哦你个头！”雷振宇在那边怒吼，“老子这张脸都快被你丢尽了！听着！年底大比武，正式文件下来了！你，带着你那帮歪瓜裂枣，给老子去北边！你要是不能把那个‘完美幽灵’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就给老子滚回来刷厕所！”

  “知道了。”

  “还有！”雷振宇的声音忽然压低，透着一股凝重。

  “这次大比武的规则，改了。”

  “怎么改？”

  “增加了一个全新的科目，权重最高！”

  雷振宇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

  “——双机，协同，特情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