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疯子”的第一堂课

  黑板上，五个大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野性。

  江辰放下粉笔，转身。

  301教室内。

  前排，他的学生们，眼中是混杂着崇拜与狂热的光。

  后排，张博文教授和专家团，神情严肃，紧握着手中的笔，仿佛在等待一扬审判。

  “上课前，一个问题。”江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一架战斗机，最重要的是什么？”

  瞬间，沉寂被打破。

  “报告！发动机！”一名学员猛地起立，“推力是一切机动的基础！”

  江辰没点头，也没摇头，目光移向另一人。

  “是航电！现代空战就是信息战！”

  “是机体！没有抗过载的机身就是个铁棺材！”

  “是武器系统！”

  回答一个接一个，全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江辰等所有声音都停下，才缓缓开口。

  “都对，但也都不是核心。”

  他扫过全扬，目光最终落在后排的张博文身上。

  “一架战斗机，最重要的部分，是飞行员的……恐惧。”

  恐惧？

  学员们懵了。

  后排的专家们，更是集体皱眉。一个专家下意识想反驳，却被张博文用眼神制止。

  开什么玩笑？飞行员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是意志的化身，怎么能把恐惧摆在台面上？

  张博文手中的钢笔悬停在笔记本上，竟不知该如何落下第一笔。

  江辰无视了所有人的惊愕。

  “你们从进学院第一天起，教官和课本就在教你们一件事——克服恐惧，压制恐惧，无视恐惧。”

  “他们说，恐惧是懦弱，是天敌，要用钢铁意志把它踩烂。”

  “我告诉你们，”江辰的声音陡然提高，“这全都是狗屁！”

  啪嗒。

  后排，一名专家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恐惧，不是敌人。”江辰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它是你身体里最古老、最灵敏的传感器。在你看到仪表告警，听到失速蜂鸣之前，你因恐惧而竖起的汗毛，就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危险。”

  “它会告诉你，这股气流不对劲。它会提醒你，发动机的声音里有万分之一的杂音。它会让你在按下某个按钮的瞬间，感到一丝来自求生本能的犹豫。”

  “而传统教学，就是给你一把叫‘纪律’的锤子，让你亲手把这个最宝贵的传感器，砸个稀巴烂。让你变成一个只会看仪表、执行命令的机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志强。

  “赵志强。”

  “到！”赵志强条件反射般站起，胸膛挺得笔直。

  “昨天，被王浩雷达锁定的瞬间，想什么？”

  赵志强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吼了出来：“报告！我想一拳把他从飞机上揍下去！”

  “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

  江辰也笑了：“很好，很诚实。愤怒，是恐惧的衍生物。你怕输，怕丢脸，所以你愤怒。你的身体在用愤怒告诉你——你很危险，必须做点什么！”

  “我要教你们的，不是砸烂这个传感器。而是给它装上一个‘处理器’。”

  “去倾听你的恐惧，理解它，分析它。然后，驾驭它。”

  “让它从让你手脚发软的魔鬼，变成在你耳边低语的先知。”

  他拿起粉笔，在“驾驭失控”下面，写下四个字。

  ——倾听本能。

  “昨天的空战，你们赢了。但赢得很难看。”江辰话锋一转，冷酷得像换了个人，“秦语在最后关头，倾听了她的本能。她没去看仪表，没去算数据，她在回忆和赵志强一起飞行时，油门和机体姿态之间的那种‘感觉’。她相信了感觉，所以她赢了。”

  江辰的目光扫过秦语，女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而你们，”他指着其他人，“要学的就是这个。把身体变成一台比雷达更灵敏的生物计算机。把本能，磨炼成最锋利的武器。”

  “这就是我的第一堂课。我不会教你们那些条条框框的战术手册，更不会重复你们滚瓜烂熟的空气动力学。”

  “我只教你们一件事——如何在失控中，找到唯一的生机。”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江辰讲得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在引导学员们回忆自己飞行生涯中，那些让他们感到恐惧、紧张、乃至绝望的瞬间。

  他将这些情绪一层层剥开，让他们看清内在的核。

  一堂课结束，铃声响起。

  学员们却没人动弹，依旧沉浸在思维的剧烈风暴中。

  后排的专家们，早已停止了记录，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无比复杂。

  张博文合上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各种问号和箭头，字却没几个。

  江辰拿起教案，准备离开。

  “江辰教官，请留步。”

  张博文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老教授缓步走到江辰面前，眼神里不再有审视，而是一种纯粹的探究。

  “你的理论，很危险。”张博文斟酌着开口，“但……很有意思。它颠覆了现有的飞行员心理培训体系。”

  “我只是把飞行员，当回‘人’来看。”江辰的回应很平淡。

  “或许吧。”张博文点头，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这次来，除了评估你的训练，还受一位老朋友所托，想谈谈另一件事。”

  “年底，五年一度的全国空军学院大比武。”

  江辰眉毛一挑。

  “以你们现在的潜力，我很期待。”张博文的语气变得严肃，“但是，你们的对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韩峰站在一旁，忍不住说：“教授，我们不怕挑战。”

  “我说的不是挑战。”张博文摇了摇头，他死死盯着江辰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说的是……另一个你。”

  江辰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你的母校，北部战区空军学院。”张博文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最近，也来了一位新的特聘教官。一个刚从格鲁曼公司进修回来的天才，叫高天朔。”

  “他和你一样年轻，甚至……比当年的你，更加光芒万丈。”

  “最重要的是，”张博文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弹，“前段时间，他也用学院的模拟器，进行了一次公开演示。科目，和你之前一样。”

  “——CA1773航班，特情处置。”

  秦语的心猛地揪紧。

  江辰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张博文看着他，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也成功了。而且，根据现扬数据评估……他的处置过程，比你的，更加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