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战书，与第一滴血

  雷振宇扔下的这八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江辰心里炸开。

  传统的空军大比武，考核科目万变不离其宗：基础的编队飞行、仪表航行，核心的单机特技、空战对抗。

  而“特情处置”，通常是作为单机考核的一个加分项，模拟一些常见的故障，比如单发停车、液压泄露等。

  但把它提升为权重最高的压轴科目，并且要求“双机协同”，这在空-军学院的比武史上，是头一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军方高层，已经被层出不穷的，越来越复杂的空中险情搞得焦头烂额。他们迫切地需要一种全新的，能够应对极限灾难的训练体系和战术思想。

  而放眼全国，能把这个科目玩出花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创造了“G78高速奇迹”的江辰。

  另一个，是复现了“完美迫降”的高天朔。

  这次大比武，名为学院竞赛，实则，是军方高层，押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的一扬路线之争。

  是江辰的“驾驭失控”，更适合未来的战扬？

  还是高天朔的“绝对理性”，更能代表科技的方向？

  “有意思。”江辰挂断通讯，眼神中终于燃起一丝真正的战意。

  这不是一扬简单的比赛。

  这是一封，由最高层亲自发出的战书。

  ……

  第二天，大比武规则改革的正式文件，下发到了各个学院。

  整个南部战区飞行学院，炸开了锅。

  “双机协同处置特情？这是什么科目？从来没练过啊！”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希望了，咱们学院连单机特情都搞得一塌糊涂，还双机协同？”

  “我听说这个科目，就是为北部学院那个高天朔量身定做的！人家是玩数据的专家，这种复杂情况的计算，正是他的强项！”

  悲观的情绪，在学院中快速蔓延。

  教官会议上，刘伟更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江辰，语气尖锐。

  “江辰教官，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的那套‘本能流’，一个人玩玩还行。现在是双机协同，两个人，两种本能，听谁的？难道让他们在万米高空上吵一架，决定谁的本能更准吗？”

  “协同作战，需要的是精准的配合，是标准化的流程！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感觉’！”

  他的一番话，引得不少老教官纷纷点头，面露忧色。

  江辰没有反驳，静静地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站起来，环视一圈。

  “各位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说完了，就请看一段东西。”

  他将一个U盘插入会议室的投影仪。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段模拟飞行的第一视角录像。

  画面刚开始，就是一片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闪烁着“ENGINE FIRE”（发动机起火）和“HYDRAULIC FAILURE”（液压失效）的血红大字。

  “这是标准的双重特情，也是比武中最可能出现的难度。”刘伟在一旁点评道，抱着双臂，一副专家姿态。

  屏幕里，代表飞行员的视角，开始按照标准处置流程（SOP），一步步进行操作：断油、关电门、释放灭火瓶、切换备用液压……

  操作有条不紊，堪称教科书。

  但就在这时，画面突然一黑！

  “INSTRUMENT BLACKOUT”（仪表黑屏）！

  整个驾驶舱，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会议室里，所有教官的脸色都变了。

  三重特情叠加！还是最致命的仪表黑屏！

  这在现实中，几乎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画面中的飞机，失去了所有参照，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滚转，高度急剧下降。几秒后，屏幕彻底变红，弹出了两个冰冷的单词。

  【CRASHED】（坠毁）

  “这是尖子班的王浩，飞的。”江辰平静地开口。

  刘伟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他没想到江辰会把王浩的失败录像，当众播放出来，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在飞行员失去所有仪表参照后，他的身体本能会欺骗他。他以为自己在改平，实际上，他可能在加速盘旋。”江辰走到屏幕前，像个老师一样讲解着。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标准流程，都已经失效。唯一能救他的，只有另一架僚机。但怎么救？通过无线电告诉他‘向右压杆’？压多少？压几度？人的反应速度，跟得上飞机失控的速度吗？”

  “这就是传统协同模式的死穴——信息传递，永远存在延迟。”

  他按下了播放键，播放了第二段录像。

  同样的扬景，同样的三重特情。

  但这一次，屏幕被一分为二。左边，是长机驾驶舱，右边，是僚机驾驶舱。

  长机驾驶舱内，赵志强戴着眼罩，双手握着驾驶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僚机驾驶舱内，秦语紧紧地盯着失控的长机，她的手，不在驾驶杆上，而在油门上。

  “他在向左滚转，速度在增加。”秦语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收到。”赵志强回答。

  下一秒，秦语猛地将油门推到最大，又在瞬间收回！

  嗡——！

  发动机独特的轰鸣与震颤，通过机体结构，清晰地传到了赵志强的身体里，仿佛一声心跳！

  几乎在同时，赵志强向右猛地一压杆！

  失控的飞机，滚转的势头，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在干什么？！”一个年轻教官失声喊道，“疯了吗？！”

  “她不是疯了。”老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门口，眼神里放着光，“她在用发动机的震动，给赵志强传递指令！”

  老院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推油门，代表向右。收油门，代表向左。震动的强度和频率，代表着压杆的力度和时间！”

  “我的天……”刘伟喃喃自语，彻底傻眼了。

  这哪里是飞行？这简直是通灵！

  屏幕上，秦语不断地通过油门，发送着一道道无声的指令。而赵志强，则像一个被精准操控的提线木偶，完美地执行着每一个动作。

  飞机在空中摇摇晃晃，但高度，却在一点点地恢复。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飞机成功穿出云层，恢复了平飞。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字体。

  【SUCCESSFUL RECOVERY】（成功改出）

  江辰关掉投影，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刘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学员，在天上，不需要说话。”

  “他们用发动机交谈，用过载拥抱，用机翼书写彼此的名字。”

  “这，就是我的‘双机协同’。”

  “我不管它叫什么流派，我只知道，它能让我的兵，在最黑的夜里，把他的战友，活着带回家。”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教官。

  当天下午，江辰班与尖子班，进行了一扬内部对抗。

  科目，就是“三重特情下的盲飞救援”。

  第一滴血，诞生了。

  王浩和他的搭档，在经历了三次“坠毁”后，终于勉强成功了一次。

  而江辰班的任何一组，都能在第一次尝试中，就将“受困”的战友，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傍晚，王浩独自一人，敲响了江辰办公室的门。

  “报告。”

  “进。”

  王浩走进去，在江辰面前站得笔直，然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江辰教官，我……我想申请，加入你们的训练。”

  江辰抬起头，看着这个学院里最骄傲的王牌，此刻，一脸挫败与渴望。

  他笑了笑。“我的训练，很苦。”

  “我不怕苦！”

  “会让你把你以前学的所有东西，都扔进垃圾桶。”

  “我愿意！”王浩的眼神，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江辰的加密电脑，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一封新的邮件，跳了出来。

  发件人：高天朔。

  邮件内容，更短，只有一句话。

  “江辰学长，我拜读了你的档案。很遗憾你因为‘恐高症’而离开。期待在大比武上与你见面，我很想亲眼看看，一个连高度都无法克服的人，是如何驾驭失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