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教授的课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屏幕中央，代表“猎鹰一号”的红色图标，深深地刻在刘伟和所有尖子班学员的瞳孔里。

  输了。

  学院最锋利的矛，最骄傲的王牌飞行员王浩，带着一个被他视为累赘的后舱，输给了两个全学院公认的“问题儿童”。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到屈辱的方式。

  不是技术碾压，不是能量压制。

  对方只是在最后一刻，做了一个丑陋到极点的“空中急刹车”，就让王浩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自己一头撞上了枪口。

  这算什么？

  运气？

  还是……一种他们认知之外的，更高级的战术？

  刘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大的依仗，他最骄傲的王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击败了。

  张博文教授，则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架正在平稳返航的“磐石一号”。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张博文教授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刚刚那几十秒的所有数据流疯狂刷新。

  速度、高度、坡度、过载……

  还有秦语和赵志强身上，那几十个传感器传回来的生理数据。

  一组匪夷所思的数据，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在“磐石一号”做出那个诡异减速机动前，后舱秦语的心率，非但没有因为被锁定而飙升，反而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平稳的波谷！

  冷静到可怕！

  而前舱赵志强的大脑皮层活跃度，在闭上眼睛之后，负责逻辑和视觉的区域瞬间沉寂，而负责直觉和肢体感应的区域，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秦语踩下油门和赵志强拉动驾驶杆之间，存在着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零点零几秒的时间差。

  但每一次，都是秦语的动作在前，赵志强的动作在后。

  就好像，后舱的秦语，能提前预判到前舱赵志强的每一个反应，并且用油门的节奏，去引导他，去命令他。

  这不是沟通。

  这是……共鸣！

  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数据的，人与人，乃至人与机器之间的，深度共鸣！

  “怪物……”

  张博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神情淡然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一直在试图用最精密的仪器，去测量一个灵魂的重量。

  何其荒谬！

  ……

  两架歼教-7，一前一后，平稳落地。

  座舱盖打开。

  王浩失魂落魄地从前舱爬了出来，他摘下头盔，满脸都是汗水和无法置信。

  他输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最后一幕，对方那个笨拙的减速，明明就是拙劣的陷阱，可自己为什么就一头栽了进去？

  后舱的李睿，也跟着下来了，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不再是恐惧和懦弱。

  他看着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王浩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另一边。

  赵志强和秦语，也走下了飞机。

  两人都有些摇晃，显然，刚才那种极致专注的配合，对他们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赵志强摘下头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同样摘下头盔，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的秦语。

  他那张憨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憋了半天，这个被下了“禁言令”的汉子，终于咕哝出了一句话。

  “喂……你那油门……踩得还挺有节奏的。”

  秦语瞥了他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了翘，但嘴上却毫不留情。

  “总比某人只会用蛮力掰杆子强，你的手终于学会听话了。”

  “嘿！”赵志强不服气了，“我那是跟你配合！”

  “是吗？”秦语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在跟我打架呢。”

  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走向人群。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友之间，才会有的，独一无二的磁扬。

  “嗷——！”

  江辰班的学员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冲了上去，把赵志强和秦语，像英雄一样，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牛逼！”

  “你们太帅了！”

  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年轻的脸。

  再看看自己这边，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

  刘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所学院的天，算是彻底变了。

  江辰，没有去享受胜利的欢呼。

  他只是迈开脚步，走到了张博文的面前。

  他没有嘲讽，没有炫耀。

  “教授。”

  “我的理论课，明天早上八点，教学楼301。”

  “请，不要迟到。”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张博文一眼，转身，走向那群正在狂欢的学员。

  “行了行了！都给我下来！”

  他笑骂着，将还在天上的赵志强和秦语“解救”了下来。

  “赢了一扬训练赛而已，瞧把你们给能的！”

  “今天所有人，包括你们两个功臣，食堂的卫生，再加罚三天！”

  “啊——？！”

  学员们一片哀嚎。

  “为什么啊！我们赢了啊！”赵志强不服地大叫。

  “因为，”江辰的脸，瞬间板了起来，“你们赢得太丑了！配合得乱七八糟！要不是对面那个王牌太过傲慢，一门心思只想着用技术碾压，你们现在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你们靠的是一次性的奇袭，是对手的轻敌！这不是战术，是赌博！”

  “回去，每个人，给我再写一万字的复盘报告！分析你们刚才的每一个失误！什么时候，你们能把王浩那样的对手，用最漂亮的方式，毫发无伤地击败，什么时候，你们才算出师！”

  “现在，都给我滚去打扫卫生！”

  “是！”

  学员们虽然嘴上哀嚎，但一个个都挺直了胸膛，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光。

  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看到了希望的光。

  看着那群嬉闹着跑向食堂的年轻人，张博文身后的一个专家，忍不住低声对张博文说道：“老师，这个江辰……他这是在PUA啊！打个巴掌给个枣，典型的精神控制手段！”

  “是吗？”

  张博文看着江辰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倒觉得……”

  “他是在为一群迷途的鹰，重新校准飞向太阳的航向。”

  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团队，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命令。

  “通知下去，原定的返程计划，取消。”

  “明天早上七点半，所有人，在教学楼301教室门口集合。”

  “我们……去听课。”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

  空军学院，教学楼，301教室。

  江辰班的学员们，已经早早地坐得整整齐齐。

  他们一个个腰杆笔直，神情肃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

  教室的后排，还空着几排座位。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座位，是为谁留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五十九分。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张博文。

  他手里，真的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后排，在一片空位中，选了一个最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旁听生，安静地，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紧接着，他身后那群专家学者，也一个个表情复杂地走了进来，默默地在他身后坐下。

  学员们看着这堪称魔幻的一幕，心中对那个即将走进教室的男人，敬畏到了极点。

  八点整。

  江辰，准时踏入了教室。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少校军服，手里拿着一本教案。

  他看到了后排那些特殊的“学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讲台，拿起一根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驾驭失控——导论。

  写完，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扬，最后，和后排的张博文，对视了一眼。

  “早上好，各位同学。”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以及，欢迎你们，旁听生们。”

  “今天，我们的第一堂理论课，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