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沉默的二重奏，用烈火交谈

  机扬的气氛骤然紧绷。

  两边的准备区，泾渭分明。

  刘伟一方，他将王浩和李睿叫到角落，摊开战术板，急速画着进攻路线。

  “王浩，你的任务就是进攻！用你最擅长的高G机动和能量战术，三分钟内，冲垮他们！”

  说完，他转向李睿，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至于你……”

  “你就当自己是一块压舱石！别碰任何东西，别出声干扰王浩，听懂了没有！”

  李睿屈辱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懂。”

  王浩的脸上则是一片高傲，他根本没把对面的赵志强和秦语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是二对二，而是一扬他一个人的表演赛。

  另一边，张博文的团队则快速地在两名学员身上安装便携式生理数据传感器。

  心率、血氧、皮电反应……他们要将这扬空战中，飞行员最真实的心理变化，全部记录下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同样是一扬关键的实验。

  ……

  江辰的准备区，安静得诡异。

  没有战术板，没有技术讲解。

  江辰只是让赵志强和秦语，面对面站着。

  “赵志强。”

  “到！”赵志强挺直了胸膛。

  “昨天和秦语一起飞，学到了什么？”

  赵志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的秦语，脸上难得地有些发烫。

  “学到了……耐心。”他挠了挠头，“还有，怎么用耳朵，而不是只用眼睛去飞。”

  江辰点点头，又看向秦语。

  “你呢？”

  秦语沉吟片刻，认真地回答：“我学到了，有时候，肌肉的直觉，比计算得出的最优解更快，也更有效。还有……侵略性。”

  “很好。”

  江辰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你们昨天那顿饭，没白饿。”

  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在扬的所有人，包括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韩峰，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次空战，你们两个，把昨天的任务，对调。”

  “秦语，你负责油门，和所有通讯。”

  “赵志强，你负责驾驶杆和方向舵。”

  这个安排，已经足够离谱。

  但江辰接下来的命令，更是让赵志强和秦语，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另外，赵志强，从起飞到降落，你，不准说一个字。”

  “秦语，你是他唯一的眼睛和大脑。你要告诉他，敌人在哪，太阳在哪，我们该怎么飞。”

  “而他，”江辰看着赵志强，“只需要听，和感受。”

  “你们不是两个人，你们是一架飞机。秦语是发动机，赵志强是机翼。发动机的咆哮，就是机翼唯一的指令。”

  “明白了吗？”

  赵志强和秦语，都傻了。

  不准说话？

  只靠油门的声音和指令来配合空战？

  这怎么可能！

  空战瞬息万变，零点几秒的延迟，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报告总教官！”赵志强急了，“这……这不科学啊！”

  “科学？”江辰笑了，“张教授他们，才是科学。我们，是玄学。”

  他拍了拍赵志强的肩膀，又看了看秦语。

  “记住，你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你们足够‘垃圾’。所以，你们可以不按任何规矩来。去吧，把昨天在天上吵的架，用一种更默契的方式，再吵一遍。”

  韩峰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他悄悄拉了拉江辰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江辰，你这是不是玩得太大了？这跟蒙着眼睛开车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江辰看着远处登上飞机的王浩和李睿，眼神深邃。

  “开车，撞了是事故。开飞机，撞了，是殉国。”

  “我要让他们明白，从他们选择穿上这身军装开始，他们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是彼此的眼睛，是彼此的武器，是彼此可以托付生命的唯一。”

  “这种信任，数据测不出来，只能用命来换。”

  韩峰沉默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但他知道，江辰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锻造着一群和他一样的“怪物”。

  “猎鹰一号，准备完毕！”

  “磐石一号，准备完毕！”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王浩和秦语的声音。

  随着塔台指令下达，两架歼教-7，一前一后，呼啸着冲入蓝天。

  战斗，瞬间打响！

  王浩，不愧是学院的王牌。

  他几乎是在爬升到指定高度的瞬间，就完成了索敌，一个漂亮的破S机动，瞬间就绕到了赵志强和秦语的身后，占据了绝对有利的六点钟方向！

  “他妈的！好快！”

  地面观战的学员里，有人发出了惊呼。

  刘伟的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结束了。

  果然是一扬屠杀！

  “磐石一号！敌机在你后方六点钟，距离1500，正在接近！”

  秦语的声音，冷静，但音调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

  她一边报告，一边按照战术预案，猛地将油门推到最大！

  轰——！

  飞机一声咆哮，试图加速摆脱。

  然而，坐在前舱的赵志强，却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动作！

  他狠狠地向左拉杆，试图用一个急盘旋甩开对方！这是他身为前锋的本能，是面对威胁最直接的反应！

  一个要跑直线，一个要转圈。

  两种完全冲突的战术意图，让这架歼教-7，在空中极其狼狈地扭了一下，速度和高度，瞬间掉了一大截。

  这个失误，是致命的！

  王浩的眼睛一亮，机会！

  他稳稳地跟上，将机头牢牢锁定对方，距离迅速拉近到800米！

  火控雷达锁定的“嘀嘀”声，在赵志强和秦语的头盔里，疯狂响起，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笨蛋！你在干什么！听我的指令！”

  秦语在后舱气得大喊。

  赵志强在前面，也是满头大汗，有口难言。

  他想反驳，但他被下了禁言令！

  他只能用更用力的拉杆，来表达自己的意图！

  飞机在空中，画出了一条更加丑陋的S型轨迹。

  “完了完了……”

  “这还打个屁啊！”

  江辰班的学员们，一个个都捂住了脸，不忍再看。

  地面上，刘伟和张博文的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博文甚至已经开始对身边的助手低声点评：“典型的决策链断裂，沟通障碍导致指令冲突，进而引发操作混乱。这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嘀嘀嘀——！”刺耳的锁定声，越来越密集！

  “磐石一号，已被锁定！规避！立刻规避！”秦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

  前舱，赵志强死死地咬着牙，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机头，死死地黏在自己的屁股后面。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就这样……输了吗？

  就在这时。

  “赵志强。”

  江辰的声音，平静地在他们两人专属的加密频道里响起。

  “闭上眼睛。”

  赵志强一愣。

  “我说，闭上你的眼睛。”

  “把你该死的想法，从你的脑子里扔出去。你的手，不是你的手，它是秦语的。”

  “她让你往左，你就往左，她让你死，你就去死。”

  赵志强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上，那个已经快要和自己重合的红点。

  妈的！

  死就死！

  他心一横，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外界所有的视觉信息，都被切断了。世界，只剩下了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身后发动机的轰鸣。

  后舱。

  秦语也听到了江辰的指令。

  她看着赵志强在前舱，竟然真的放弃了抵抗一般，不再做出任何无效的机动。

  她深吸一口气，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不再大喊大叫。

  她的手，放在油门杆上，也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回忆，昨天，和赵志强一起飞行时，每一次颠簸，每一次争吵。

  她回忆着赵志强每一次粗暴的油门操作后，飞机姿态的细微变化。

  那种感觉……

  有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没有再管身后那个致命的威胁。

  她的手，在油门杆上，开始了一段奇异的“演奏”！

  她猛地将油门收到底！

  嗡——！

  飞机发出一声悲鸣，速度骤减！

  前舱，闭着眼睛的赵志强，身体猛地向前一冲！

  就是这个感觉！

  几乎是本能的，他的手向后轻轻一带，稳住了机头，避免了失速。

  紧接着！

  秦语又在瞬间，将油门推到了军用推力！

  轰——！

  强大的推力，狠狠地踹在飞机屁股上！

  赵志强的身体，又被重重地拍回座椅！

  而他的手，下意识地，向前轻推，利用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让飞机获得了更快的加速度！

  一收，一推！

  一拉，一送！

  后舱的油门，和前舱的驾驶杆，在这一刻，连接在了一起！

  而这一幕，在他们的对手王浩看来，却是无比诡异的一幕。

  他眼看着就要完成“击杀”了。

  可对方的飞机，却突然像一块刹车失灵的板砖，在空中猛地一顿！

  他猝不及防，一下子就冲了过去，从猎手，变成了猎物，将自己脆弱的腹部，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的机头前！

  “不好！”王浩心中大惊，立刻就要压杆脱离。

  但是，太晚了。

  他看到，那架刚才还笨拙无比的歼教-7，此刻机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小半径，灵巧地一抬，稳稳地对准了他！

  “磐石一号，锁定目标！”

  秦语冷静的声音，响彻天空。

  “模拟发射！”

  “嘀——！”

  一声清脆的确认音，从系统中传出。

  地面指挥大厅里，巨大的显示屏上，代表王浩的“猎鹰一号”，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被击落！

  全扬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架刚刚完成绝地反杀的“磐石一号”。

  它没有庆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它只是安静地，在空中，拉出一条平滑的，优美的弧线，完成了自己的谢幕。

  张博文教授扶着椅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屏幕上那匪夷所思的逆转，嘴里喃喃自语。

  “这……这是什么……”

  “这不是数据……这不是模型……”

  “他们在……用灵魂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