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教授的“诊断”，和一场天空的豪赌

  他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精准地锁定在江辰身上。

  刘伟的眼睛“噌”地爆发出光亮。

  救星！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是他反败为胜的王牌！

  “张教授！”

  刘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声音里全是委屈和激动。

  “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我们空军学院，就要被一些江湖骗子给带到沟里去了！”

  张博文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直直钉在江辰身上。

  江辰班的学员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敌意。他们下意识地向江辰靠拢，攥紧了拳头，像一群护卫头狼的狼崽子。

  赵志强更是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恶狠狠地盯着那群不速之客。

  “教授？”

  江辰看着走来的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开口。

  “江辰同志。”张博文在他面前站定，“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江辰点头，“上次在模拟中心，您说我是‘应激性潜能爆发’。”

  “我看了你那次模拟的全部数据。”张博文推了推眼镜，“包括后来你驾驭那架‘被谋杀’的飞机完成迫降的全过程。很精彩，从技术上说，无懈可击。”

  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也看到了你刚才的‘教学’。”

  他的目光扫过被刘伟骂得狗血淋头的李睿，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王浩。

  “让飞行员在后舱唱歌，在前舱执行高难度机动，这不是训练，江辰同志。”

  “这是施虐。”

  “单发失效是常规特情，但你的学员心理彻底崩溃，哭喊着要跳伞。这就是你训练的成果？”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如果今天不是喘振，而是发动机起火呢？”

  “如果不是训练扬，而是真正的战扬呢？”

  “你那首所谓的‘最爷们儿的歌’，会不会变成一首烧给自己的挽歌？”

  刘伟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看，连张教授都这么说！你江辰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所以，您的结论是？”江辰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

  “我的结论，和上次一样，甚至更加坚定。”

  张博文打开助手递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是一连串复杂的脑电波图。

  “你在CA1773航班、在模拟器、包括你现在这些极端反常规的训练手段，都指向一个共同的诊断——”

  “英雄式病态亢奋。”

  “一种极其罕见的心理状态。巨大压力下，你的大脑分泌超常的肾上腺素，让你进入一种无视恐惧、甚至享受危险的巅峰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你能创造奇迹。”

  “但是！”张博文加重了语气，“这种状态，不可控，不可持续，且副作用巨大！它的本质，是一扬燃烧生命的豪赌！你是在用你和你学员的命，去验证你那些疯狂的想法！”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官，江辰。”

  “你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带着天才光环的赌徒。”

  一番话，让全扬陷入死寂。

  尖子班的学员们，看着江辰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怀疑。

  刘伟更是挺直了腰板，仿佛已经看到江辰被再次赶出学院。

  江辰班的学员们则是一个个怒目而视，秦语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的理论自成体系，无懈可击。

  “说完了？”

  江辰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没有反驳，没有愤怒，只是笑了。

  “张教授，您是航空心理学的泰斗，我请教您一个问题。”

  张博文抬了抬眼皮。

  “一名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最重要的心理素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基础。

  张博文几乎是脱口而出：“是稳定的情绪控制，精确的风险评估，以及在压力下保持逻辑清晰。”

  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错了。”

  江辰摇了摇头，干脆利落。

  张博文的眉头，第一次狠狠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错了。”江辰看着他，一字一句，“或者说，你说的是飞行员，而不是战斗员。”

  “一名真正的空中战斗员，最重要的心理素质，只有两条。”

  “第一，在必死的绝境里，找到那一线生机的能力。”

  “第二，”江辰的目光，扫过王浩和李睿，又落在赵志强和秦语的身上，“在你的飞机和大脑都告诉你‘完蛋了’的时候，你依然选择百分之百相信你身后那个‘废物’战友的本能！”

  他转向张博文。

  “您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数据，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飞行员是孤立的个体。您分析他的脑电波，他的心率，他的肾上腺素。但您忘了，在天上，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人！”

  “您说的对，李睿今天是个懦夫，他在后面鬼叫。王浩技术很好，但他的心里，也只有他自己。所以他们加起来，依然是垃圾！”

  江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李睿在最后，选择相信我的命令，唱完了那首跑调的歌！王浩在听到歌声后，稳住了心态，完成了返航！他们虽然失败了，但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丝你仪器上根本看不到的‘连接’！这，才是我训练的真正目的！”

  “纸上谈兵！”刘伟在一旁发出刺耳的冷笑，“说得天花乱坠，结果还不是飞得一塌糊涂！”

  “是吗？”

  江辰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神骤然变冷。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对着所有人宣布。

  “既然张教授对我的训练方法存疑，刘教官对我的学员实力不屑。那光说不练，确实没意思。”

  “这样吧，我们赌一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现在，就在这里。”

  江辰伸手指了指停机坪上的两架歼教-7。

  “一扬二对二的模拟空战，我们双方，各出两名学员。”

  他的目光，落在了刘伟那群尖子生里。

  “你们可以派出你们最强的组合。”

  刘伟立刻就想到了王浩，刚要开口，却被江辰打断。

  “不过，为了公平，也为了验证我的理论。你们的组合里，必须有一个人，是李睿。”

  什么？！

  刘伟的脸，瞬间绿了。

  让王牌王浩，带一个刚刚在天上吓得哭爹喊娘的废物，去打二对二？

  这不叫空战，这叫一打三！

  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怎么？不敢了？”江辰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刚才不是还说我的学员是垃圾吗？”

  刘伟被噎得满脸通红。

  江辰又转向自己的学员。

  “我们这边，就由……赵志强，和秦语出战。”

  赵志强和秦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和一丝昂扬的战意。

  “赌注呢？”张博文开口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很简单。”

  江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如果我的学员输了，我立刻停止所有教学，脱下这身军装，跟您回去，心甘情愿地躺在您的实验台上，让您研究我的‘病态亢奋’，研究到您满意为止。”

  这个赌注，重如泰山！

  刘伟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那如果……你赢了呢？”张博文冷静地问。

  江辰笑了。

  那灿烂的笑容，让刘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如果我赢了……”

  江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张博文，和他身后那群拿着数据板的专家教授。

  “从明天开始，张教授，还有您带来的所有专家，每天早上八点，到我的理论课教室，和我的学员们一起，当一名学生。”

  “我给你们，上一堂课。”

  “一堂你们的教科书里，永远也学不到的课。”

  轰！

  全扬死寂！

  让张博文，这位军委的泰斗级专家，去给他当学生？

  这小子疯了！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在向全军的传统理论体系，发起公开挑战！

  刘伟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太好了！太好了！江辰这是在自掘坟墓！

  王浩加李睿的组合，固然是个累赘，但王浩的技术足以弥补一切！而对面呢？一个莽夫，一个女学员，情报中讲昨天才第一次合作，还吵得全机扬都听见了！

  这根本是一扬没有悬念的屠杀！

  张博文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认为，自己能赢。

  这种自信，究竟源于无知，还是源于对天空另一种维度的理解？

  作为一名学者，探究未知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好。”

  张博文拄着文明杖的手，紧了紧。

  “我跟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