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幽灵的代价
作者:三自金
江辰睁开眼，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还混着一丝古怪的药草味。
“你醒了？”
林雨萱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坐在床边，捧着个军用水壶，眼睛肿得像桃子。
雷振宇站在窗边，背影沉重如山。
“我睡了多久？”江辰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
“三十六小时。”雷振宇转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身体什么感觉？”
“头有点痛。”江辰刚想揉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脑海深处炸开，让他眼前瞬间一黑。
他闷哼一声，额头立刻渗出冷汗。
“饿就对了！”林雨萱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把水壶递过来，“我让后勤给你熬的‘安神醒脑汤’，十几味名贵中草药！专门修复神经元疲劳，我尝过了，效果很好！”
江辰看着那壶黑褐色的不明液体，嘴角扯了扯。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白大褂走了进来，神情严肃。
“陈博士。”雷振宇朝他点头。
陈博士没看雷振宇，径直走到江辰床边，用微型手电照射他的瞳孔。
几分钟后，他关掉手电，脸色难看，将一份脑电波图谱报告甩在雷振宇面前。
“司令员，结论出来了。”陈博士的声音冰冷，“简单说，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被强行超频到极限的处理器，已经出现了硬件损伤。”
“说结果。”雷振宇的声音压抑着什么。
“结果就是，他这次运气好，只是轻微脑震荡和神经衰弱，静养半个月能恢复。”
陈博士的语气骤然加重，死死盯着江辰。
“但只要再有一次，哪怕强度只有这次的一半，神经元突触就会发生不可逆的雪崩式损伤。”
“到时候，记忆衰退、认知障碍……”
“最终结果，就是变成一个有呼吸的植物人。”
最后几个字，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林雨萱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奇美拉’计划我做过风险评估！防火墙可以控制数据流的带宽……”
“林博士！”陈博士厉声打断她，“我尊重你的技术，但在人体生理学上，我才是权威！数据不会说谎，人是血肉做的！你设计的防火墙再厉害，也挡不住一个疯子自己往火坑里跳！”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向病床上那个一脸平静的“疯子”。
江辰仿佛没听到自己的“死刑判决”，反而耸了耸肩：“陈博士，我觉得，比起变成植物人，被导弹炸成一堆零件更糟糕。”
“你——！”陈博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够了。”雷振宇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江辰床边，拿起那份报告，又缓缓放下。
“江辰，陈博士的意见，就是军区的最终意见。在找到绝对安全的解决方案之前，‘神经连接’系统，无限期封存。”
“我反对。”江辰脱口而出。
“反对无效。”雷振宇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凝视着江辰，这个他亲手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国之利刃，眼神无比复杂。
作为指挥官，他渴望这柄利刃能为国杀敌。
但作为长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把自己活活烧成灰。
“这是命令。”
雷振宇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
医疗室里，只剩下江辰和林雨萱。
“对不起……”林雨萱低着头，声音哽咽，“都怪我……我的技术还不够好……”
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停地自责。
“不怪你。”江辰看着她，“没有你，我连看导弹的机会都没有。”
他拿起那壶黑乎乎的“醒脑汤”，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直冲天灵盖。
江辰面不改色地咽下，对着惊呆的林雨萱，竖起大拇指。
“味道，很提神。”
林雨萱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怪物！”
……
傍晚，韩峰才被允许探视。
他提着个果篮，却放在了门口，人站在离床三米远的地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你……还好吧？”韩峰憋了半天，问了句废话。
“死不了。”江辰靠在床上，手里正拿着自己的脑电图报告，像看小说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我看了任务录像。”韩峰的声音干涩，“那种情况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的不是技术，不是操作。
他问的是，在那个人类感知被完全剥夺的绝境里，江辰那非人的冷静和意志，究竟从何而来。
江辰放下报告，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忘了你在开飞机，把它当成你手臂的延伸，用你的本能去飞。”
韩峰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本能？
沉默片刻。
韩峰像是下定了决心，大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郑重地放在江辰的床头。
那是一块被烤得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食堂的。”韩峰言简意赅。
江辰看着那块肉，又看看韩峰那张写满“别扭”的严肃脸，忽然笑了。
他拿起红烧肉，狠狠咬了一口。
真香。
……
深夜。
核心战情室。
雷振宇看着大屏幕，脸色铁青。江辰和林雨萱站在他身后，神情同样凝重。
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那扬屠杀的录像。旁边，一列列数据瀑布般刷新。
“找到了。”林雨萱指着屏幕上一段被破译的加密信号，“这是一种‘心跳’信号，每隔3.7秒，就向一个固定坐标发送一次状态报告。十二架无人机，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张海图瞬间放大。
“坐标在这里。”
她的手指，点在了一片位于某国领海边缘，如鬼魅般的群岛上。
“敌人的老巢。”雷振宇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找到它，就有机会为CA1773飞机事件复仇！
“但有一个致命问题。”林雨萱的脸色变得惨白，“根据另一段截获的数据，这片群岛，被一种代号为‘冥府’的防御系统覆盖。”
“‘神迹’系统，只是光学扭曲。”
“而‘冥府’，除了光学扭曲，还叠加了大范围的强电磁脉冲和次声波干扰。它能让所有电子设备瞬间变成废铁，同时，次声波会直接攻击飞行员的大脑，制造最恐怖的幻觉，撕碎他们的理智。”
“那里，是真正的‘飞行员坟扬’，有去无回。”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常规战机，靠近就是自杀。
唯一可能闯进去的，只有“鬼影”战机。
唯一能驾驭“鬼影”穿过“冥府”的，只有江辰。
而唯一能让江辰在那种地狱环境下保持清醒的，只有那个刚刚被雷振宇亲口下令，无限期封存的……
“奇美拉”神经连接系统。
这是一个死局。
雷振宇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江辰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挣扎和痛苦。
国家的任务，和这个年轻人的命，如天平的两端，在他的心中疯狂摇摆。
江辰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死亡的群岛，仿佛在看一幅再普通不过的风景画。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雷司令，你说……‘鬼影’的满载航程，够不够飞一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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