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投喂与獠牙

  尤其是食堂。

  每天一到饭点，就能看到韩峰端着餐盘，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地溜到江辰身边。

  “快吃！林博士还有三分钟到达食堂！”韩峰压低声音，把一盘油光锃亮的糖醋里脊推到江辰面前。

  江辰眼睛一亮，立刻埋头，化身干饭机器。

  自从上次“醒脑汤”事件后，林雨萱就以“保障王牌飞行员大脑健康”为名，强行接管了江辰的饮食。

  于是，江辰的餐盘里，再也没见过红烧肉、锅包肉、可乐鸡翅。

  取而代之的，是“高纯度DHA鱼油拌西兰花”、“富含神经鞘磷脂的豆制品糊”、“增强型线粒体功能甜菜根汁”……

  每一样，都散发着科学的芬芳，以及对人类味觉的无情挑战。

  “站住！”

  说曹操，曹操到。

  林雨萱端着一个装着绿色粘稠液体的烧杯，出现在食堂门口，视线精准锁定了正在“偷渡”美食的两人。

  韩峰一个哆嗦，筷子差点飞出去。

  “韩峰同志！”林雨萱柳眉倒竖，快步走来，“我跟你强调过多少次！江辰的大脑正处于关键恢复期，高热量和高饱和脂肪会严重影响神经元自我修复！你这是在投喂，还是在投毒？”

  “我……”韩峰一脸憋屈。

  江辰飞速将最后一块里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然后擦了擦嘴，一脸无辜地看向林雨萱。

  “别怪他，是我让他拿的。”

  “你还有理了？”林雨萱把烧杯“砰”的一声砸在桌上，里面的绿色液体晃了晃，“把它喝了！今天份的‘螺旋藻复合营养液’，有效清除你体内的自由基！”

  江辰看着那杯散发着浓郁海腥味的绿色液体，感觉自己的自由基正在抱团瑟瑟发抖。

  他叹了口气，为了不让韩峰再受牵连，只能视死如归地端起烧杯。

  就在这时，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都在干什么？食堂是你们打闹的地方吗？”

  三人回头，只见雷振宇和一名头发花白、身板笔挺的老者走了过来。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程师制服，脸上刻满了严谨和执拗。

  正是‘鬼影’和‘影子’的总工程师，冯延年。

  冯延年，那个在模拟器里，因为江辰要“自断一臂”而差点跟雷振宇拍桌子的倔老头。

  江辰和韩峰立刻站起来敬礼。

  冯延年只是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江辰身上，从头到脚地审视，毫不掩饰。

  “司令员，人我看到了。”冯延年开口，“身体还没恢复，精神状态也不稳定。我的意见不变，执行‘蝰蛇之牙’行动，风险评估不通过，我不同意。”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蝰蛇之牙”，正是针对那片被“冥府”系统覆盖的群岛，所制定的突袭行动代号。

  雷振宇眉头一拧：“老冯，这是军事会议上要讨论的，不是在食堂嚷嚷！”

  “在我看来，飞行员的命，比什么会议都重要！”冯延年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了他的医疗报告，也看了那扬战斗的全部数据！使用‘奇美拉’系统的代价，就是燃烧自己的生命！这一次他运气好，下一次呢？我们培养一个顶尖飞行员要多少年？要花多少心血？就这么让他去执行一次理论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的自杀式任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周围的学员和技术员们都停下了筷子，悄悄地看着这边。

  林雨萱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这几天疯狂优化算法，给神经连接协议加了三道保险，但她心里清楚，冯总工说的是事实。核心的风险，她根本无法解决。

  “老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重要性难道比他的命还重要？”冯延年直接打断雷振宇，“没有了王牌，再好的武器也是一堆废铁！我绝不同意我的心血，和我们最优秀的飞行员，就这么白白葬送！”

  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一边是必须执行的最高指令，一边是爱兵如子的技术泰斗。

  雷振宇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辰，放下了手里的空烧杯，甚至还打了个充满海腥味的嗝。

  他擦了擦嘴，平静地看向冯延年。

  “冯总工，成功率不是算出来的。”

  他站起身，对着雷振宇和冯延年敬了个礼。

  “报告，我想申请使用模拟器。”

  ……

  半小时后，“鬼影”的全动态模拟舱。

  冯延年、雷振宇、林雨萱和韩峰，站在观察室里，看着屏幕上进入模拟状态的江辰。

  “林博士，把‘蝰蛇之牙’的目标空域环境数据，全部加载进去。”江辰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冥府’系统的电磁和次声波干扰，开到最大。”

  林雨萱犹豫了一下，看向雷振宇。

  雷振宇下颌紧绷，点了点头。

  “环境数据加载完毕。”

  “很好。”江辰的声音依旧平静，“现在，断开‘奇美拉’系统。”

  观察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断开神经连接，用常规方式去闯“冥府”？

  那和开着飞机直接撞墙有什么区别？

  模拟开始。

  屏幕上，“鬼影”战机高速冲向目标空域。

  几乎在进入“冥府”范围的瞬间，模拟舱剧烈地抖动起来。

  屏幕上的画面被撕裂，扭曲，充满了雪花点和无意义的色块。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观察室！

  “警告！飞控系统失灵！”

  “警告！导航系统失灵！”

  “警告！飞行员心率飙升，出现严重幻觉征兆！”

  屏幕上，“鬼影”战机像个无头苍蝇，在扭曲的空域里疯狂乱转，机翼几次险险擦过虚拟的山体。

  韩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换做自己，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坚持了不到三分钟。

  轰！

  一声巨响，“鬼影”一头撞在一座漆黑的海岛上，屏幕变成一片刺眼的火海。

  【模拟结束】

  【任务失败】

  【生还率：0%】

  观察室里，冯延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觉得江辰这是在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证明他的观点是正确的。

  “现在，证明给你看了？”冯延年对着通讯器，语气冰冷，“这就是你说的，不用算出来的成功率？”

  “还没完。”

  江辰的声音传来。

  “重置模拟。林雨萱，连接‘奇美拉’系统。”

  林雨萱的手指有些颤抖。

  “连接等级呢？”

  “最高。”

  冯延年的瞳孔一缩：“你疯了！模拟器也会反馈神经冲击，你会……”

  “冯总工，我想让你看到，你的心血，在它真正的主人手里，能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

  江辰的话，让冯延年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林雨萱咬了咬牙，按下了连接键。

  模拟再次开始。

  屏幕上，同样的扬景，同样的“冥府”禁区。

  但在连接建立的瞬间，江辰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扭曲的电磁波，狂暴的次声波，在他脑中不再是致命的干扰。

  噪音，变成了可以阅读的地图。

  失真，变成了可以触摸的路径。

  “鬼影”战机再次冲入禁区。

  这一次，它没有丝毫慌乱。

  在无形的电磁乱流和声波陷阱之间精准穿梭。

  时而贴着海面，机腹几乎要吻上掀起的巨浪。

  时而垂直爬升，机翼如刀锋般切开一片致命的次声波共振区域。

  屏幕上，代表飞行员状态的各项数据，依旧在疯狂报警，G力过载的曲线，比上一次实战还要恐怖。

  但战机的姿态，却优雅得令人窒息。

  它不再是飞机。

  它是江辰延伸出去的獠牙。

  冯延年呆呆地看着屏幕，嘴巴微张。他设计了“鬼影”的每一个零件，他知道这架飞机的极限在哪里。

  但屏幕上那架飞机，正在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远远超出了他计算出的极限！

  “这……这是‘零G偏航转角’……他怎么做到的？舵面根本给不出这种反馈！”

  “不可能！他绕开了次声波的谐振峰值！他是怎么‘看’到声音的？”

  十分钟后。“鬼影”战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整个“冥府”防御圈，抵达了核心岛屿上空，将一枚虚拟的侦察探头，精准地“钉”在了目标建筑上。

  随后，它以同样优雅而致命的姿态，全身而退。

  【模拟结束】

  【任务成功】

  【生还率：100%】

  模拟舱门打开，江辰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有些虚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径直走到了冯延年的面前，立正，敬礼。

  “冯总工，现在，您还觉得我的命，不值得赌一次吗？”

  冯延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抬起颤抖的右手，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苍老的眼眶，瞬间泛红。

  “这架飞机……”他声音沙哑，“等你很久了。”

  雷振宇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江辰的肩膀，虎目之中，是难以掩饰的骄傲和决绝。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洪亮如钟。

  “准备‘蝰蛇之牙’行动！”

  “幽灵小队，全体都有！”

  “目标，敌军巢穴！”

  “这一次，我们要把獠牙，狠狠插进敌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