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猫学长

  林木生单膝点地蹲下去，手指小心地避开可能受伤的部位，轻轻拨开小猫腿部的毛发检查伤势。

  有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隔绝了本就稀薄的暮光。

  “下城区的耗子不够你发挥同情心了，跑到上城区来捡垃圾？”修尔用脚尖不太用力但十足轻蔑地拨弄了一下那只小猫。

  小家伙吓得浑身毛发倒竖，发出声尖细的嘶叫，挣扎着想爬开，却被变形的肢体拖累，只能在原地徒劳地刨着爪子。

  林木生用手掌护住小猫，“所长对虐待小动物也有研究？”

  修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绿眼睛里是惯常的冷漠，“单纯路过。顺便看看方止衍的投资品又在进行什么无效慈善。”

  修尔的视线落在小猫受伤的后腿上，“上城区的流浪动物处理流程很完善。你可以拨打热线，他们会派专业团队来处理。”

  “或者，我给你一个更有效率的方案。”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垂落在那个努力把自己团起来的小绒球脑袋上，“我可以帮它结束痛苦。很快，没有感觉。”

  “比起被当作实验品或者特殊材料来源，这个结局要仁慈得多。”

  他作势微微抬起了脚，鞋底对准那个脆弱的小脑袋。

  林木生知道修尔是认真的。这家伙真的会当着你的面，踩灭烟头一样结束一个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小生命。

  “它碍着你的事了？”林木生问。

  修尔的动作停住，鞋跟悬在半空。

  “那就离远点。”林木生抬起眼皮，暮色在他瞳孔里沉淀成黯色，“它没向你求助。它的命该不该结束，轮不到你在这儿替大自然执行淘汰。”

  修尔放下脚，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难道你想给自己再添一只吞金兽？你背上还驮着刀疤那笔四十万的债没还清。”

  小猫在林木生掌心微弱地动弹了一下。

  他想起刀疤脑浆溅在身上的黏腻触感，想起每个月雷打不动要上交修尔的还款数字。

  训练计划表排得密不透风，文化课作业堆积如山，他连睡觉的时间都要靠挤，根本没有余力承担另一条生命的开销。

  “我不信任那些机构。”林木生坦白道，“表面挂着爱心招牌，背地里做着什么勾当，所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去年冬天他在码头看见有集装箱，铁丝笼里挤满瑟瑟发抖的流浪动物，笼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红色代表器官移植匹配度高，黄色是优质实验体，蓝色则是毛皮成色上乘。

  他见过太多伪装成慈善的宠物收容组织。

  那些机构门口挂着温暖标语，办公室里摆着爱心证书，负责人说起动物福利时眼角都能挤出两滴热泪。

  但背地里水很深。

  血液、皮毛、器官，活体实验材料……这些小生命最终的归宿，全看当时市场上什么价格最高。

  当然并非所有机构都如此，确实有真心实意做事的，但坏人的额头上从不写字。

  他们混在好人堆里，把谎言包装得比真相还动听，玩一场永不结束的狼人杀游戏，普通人根本看不透底牌。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不敢轻易把小猫交出去。他需要一个临时安置小猫的地方，再慢慢打听可靠的收容机构。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让它继续拖着断腿在街上等死？或者指望哪个路过的好心人发发善心？”修尔讥诮道。

  “生命总能找到出路。”林木生低头检查小猫的伤势。发现它的后腿只是脱臼，并非骨折后松了口气。

  阿烬第一次教他接骨，是拿监管者刚被自己踹脱臼的胳膊做示范:“看清楚了，往上托，瞬间发力，听见咔哒声就对了。”

  阿烬是他们那群孩子里唯数不多懂跌打损伤的人，代价是被揍或者揍人多了，自己摸索出来的。

  林木生用阿烬以前教过他一些简单的正骨手法，把腿关节复位。

  小猫痛得叫了一声，但之后腿就能轻微活动了。

  林木生用外套下摆小心地兜起小猫，站起身，开始思考小猫的去向。

  他不能把它带回家，丧彪领地意识很强，说不定会欺负这只受伤的小猫。

  他眼下还背着修尔和方止衍两边的债务，每一分信用点都要精打细算，实在没有余力再负担一只伤患猫的医药和口粮。

  他想起圣格伦学院那个总爱在暖房里侍弄花草的老校工。

  那老头儿脾气古怪暴躁，学生们都敬而远之，他骂起人来能让你从头到脚都感到烧灼的耻辱。

  不过有天，林木生偶然目睹一只羽毛未丰、不知怎么撞进暖房的小麻雀晕头转向地撞在玻璃上，掉落在花架下。

  老校工骂骂咧咧地走过去，顺路踢了一下旁边无辜的浇水桶制造噪音。

  他把那只晕乎乎的小生命拢在手掌里，放在一盆茂盛的绿植深处，避开阳光直射和人来人往的路径，还用个小瓶盖装了点清水放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又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林木生敲开了花房旁工具间的门。

  老校工看到猫，没多问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又一个倒霉蛋”。

  “放这儿吧，”老校工摆摆手，“角落里有个旧垫子，它愿意待就待着。能不能活，看它自己造化。”

  林木生道了谢。离开暖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灰扑扑的小猫已经蜷缩在垫子上睡着了。

  后来，他偶尔路过暖房都会远远瞥一眼。

  小猫活了下来，毛发洗干净后露出纯白底色。

  它把暖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很快学会了在花架间灵活穿梭，扑捉偶尔飞进来的小虫，或者在晨光里追着喷壶水珠蹦跳。

  学生们也陆续发现了它，有人偷偷带零碎的食物来喂。

  它也不怕人，有时候还会大摇大摆地蹲在教室窗台上晒太阳，偶尔霸占别人遗落的围巾打盹，被大家戏称为“猫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