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符合人设
作者:祖国的奇花异草
“我十九岁接管第一家收容所时,”修尔用讲课般的语气说道,“发现前任所长最大的失误不是虐待,而是浪费。”
车转过中心城广场象征着文明的雕塑。
“以折磨孩童取乐?趣味低劣。强迫他们感恩戴德?愚不可及。”修尔摇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我只做两件事。明码标价,愿赌服输。”车速渐渐放慢,停在空旷路口的红绿灯前,“规则很简单,条件很明确。想要自由,就赚够自由契税。想要活命,就证明你的价值。”
“有些人,”修尔意有所指,目光扫过林木生,“不是不明白规则,而是不愿意接受规则。或者说,他们赌对方会先破坏规则。”
林木生侧首看向他,月光照亮修尔半边冷硬的侧脸。他听懂了言外之音。
就像他明明白白地告诉阿烬:“学会表达,学会交流,我就会回来。”
但阿烬呢?他既不下注,也不离桌。
他就坐在那里,只等着庄家先低头,说“算了,不用改了,我认输”。
他想要林木生放弃那些标准,重新走入他的世界,回到原点。
阿烬不肯改变的死守,归根结底都源于一件事:他从心底认定林木生会输。
认定林木生迟早会在上城区撞得头破血流,认定方止衍会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他,认定林木生最终会哭着爬回下城区,爬回他身边。
到时候阿烬就能用那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眼神看着林木生,证明他的等待是多么正确,多么“伟大”。
林木生不怕输,但厌恶被人预定会输。
厌恶阿烬那种悲壮的、殉道般的等待,仿佛他所有的挣扎、成长、试图抓住新生活的努力,在阿烬眼中不过是坠崖前的徒劳扑腾,是场注定失败的滑稽戏。
“我见过太多你们这样的例子。”修尔说,“在垃圾堆里互相舔舐伤口时,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真挚的感情。等真正爬出来了,才发现那不过是错觉。”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吞没所有光线。
“他会死的。像他这种固执地把自己焊死在过去的活法,迟早烂死在哪个不知名的阴沟里。”
“我知道。”林木生说。
“你就当提前练习怎么面对他的死亡。”修尔一针见血,“今晚是彩排。多排练几次,等真到那天,眼泪流得会比较体面。”
“真稀奇。”林木生把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指节抵着下巴,“现在是开启心理咨询服务了?按分钟收费还是包夜套餐?”
“A-118,”修尔无视他的嘲讽,“我只是觉得你该更新一下你那套投资逻辑了。情感是这世界上最不保值的垃圾债券。”
白光骤然大盛,隧道到了尽头。
车子驶入第五街区时,林木生从后座捞过一瓶气泡水,用牙齿野蛮地咬开瓶盖,发出“嗤”的泄气声:“把我放路口就行。”
修尔瞥了一眼方止衍宅邸的方向:“担心被方止衍看到你从我的车上下来?”
“怕损害了你苦心经营的恶棍形象,被误会成慈善家。”
林木生拽开车门的动作带进一阵凉意,“毕竟半夜送迷途少年回家这种事,太不符合人设。” 他砰地甩上车门。
冷风激得林木生一哆嗦,思绪被扯回更早以前,他开始每周四例行前往方宅上课的第二周。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修尔这尊瘟神就戳在方止衍家对面。
那个清晨湿漉漉的,雨水把草坪泡成了浅沼。
司机把他卸在台阶下就跑了,只丢下一句“方先生有紧急会议”,让他自己找地方消化这多出来的空余时光。
时间多得发霉,林木生在迷宫似的回廊里晃荡了一会儿,终于摸到通向花园的后门。
这片被精心打理的领地属于上城区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他踮着脚,小心避开石径上滑腻的青苔,漫无目的往里走。
越走越静,连鸟叫都听不到,只有积水从叶片砸进泥土的噗嗒声。
走到尽头爬满深绿色藤蔓的围墙边时,隔壁那栋建筑的影子就从墙头压了过来。
上次来他就瞄见了这怪胎房子,在一堆奶油蛋糕似的精致宅邸中间杵着,棱角硬得硌眼睛,活像一座缩小版军事要塞。
暗色的金属构件露在外面,连个多余的雕花都没有,当时心里还猜测,这邻居不是个自闭的疯子就是个有癖好的变态。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从隔壁庄园的方向传来,短促、凶狠。
鬼使神差地,他扒开缠绕着湿冷水珠的常青藤,手脚并用地攀上了那道分隔两处产业的石墙。
墙那边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男人站在草坪中央,手里握着藤鞭,鞭梢正从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上抬起。
地上蜷着那人,后背的衣服碎成了布条,底下是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血沟子,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呜咽。
男人转身时,绿眼睛抓住了墙头上偷窥的小影子。
林木生差点手一松栽下去。
墙下的人抬起头,脸上溅着零星的血点。
是修尔。
他认识这张脸,下城区所有孤儿的命运裁决者,每个月只现身一次、却足以让所有人战栗到骨子里的存在。
一条不足二十米宽的街道,两扇对望的窗户,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他以为自己逃离了那个男人的阴影范围,结果对方的老巢就戳在眼皮子底下?
那瞬间,林木生觉得整个上城区都成了另一座规模更大的收容所,而栏杆,就在他眼前。
“跳下来。”修尔用鞭柄指了指地面“或者等我的人把你射成筛子。”
林木生几乎是滚下墙头的,落地时膝盖狠狠磕在石头上。
还没等他吸完那口痛气,两把枪口已经冷冰冰地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和后背。
那天方止衍处理完事情发现林木生不见了,最后在两家交界处那道高墙下找到了他。
修尔就站在几步开外,用一块绒布擦拭鞭梢。
“你的小东西遛弯遛错了院子。”他视线落在方止衍身上,“我的场地维护费和惊吓补偿费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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