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阿烬特别篇⑤:雷奥的拜访

  这次落脚的地方，算是他们逃亡以来最好的一个“窝”。

  搬家的契机，是上次租住的老楼被隔壁帮派的火并流弹打穿了墙壁，一颗子弹就嵌在林木生枕头上方的位置。

  虽然阿烬当晚就把参与火并的双方小头目“拜访”了一遍，用物理方式表达了不满，但安全系数直线下降，搬家势在必行。

  新找到的地方是个旧公寓楼里的一室一厅，带个能转身的独立厨房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墙壁是新刷过的，虽然用的是廉价的石灰水，但总算不是斑驳脱落的霉斑墙。

  最棒的是，有一个小小的、可以称之为阳台的地方。

  虽然窗外对着的是另一栋同样破败的筒子楼，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人家晾晒的袜子破了几个洞。但阳光能照进来，风能吹进来。

  这里不再是随时准备撤离的临时窝点，阿烬在签下那份为期一年的租约时，用了“家”这个字眼。

  虽然他说得随意，但林木生记得那个瞬间。

  客厅铺着阿烬弄回来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那张陪伴他们多年、总是吱呀作响抗议的铁架床终于退役，换成了一张结实的木床。

  角落里多了一个简易书架，上面塞满了林木生这些年淘换来的旧书，有些是买的，有些是换的，里面的文字是他窥探外面世界的窗口。

  丧彪已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猫了，油光水滑，是这个家的霸主。

  它尤其偏爱那个阳光最好的阳台角落，常常趴在那里，偶尔甩甩尾巴，睥睨着楼下碌碌众生，偶尔对掠过窗外的飞鸟发出不屑的鼻息。

  阿烬的钱其实足够租下一套更宽敞的两室一厅，但他对此绝口不提。每次找新住处，他的目光只在一室一厅的户型上打转。

  他对林木生的解释是钱要攒着应对突发状况，下城区局势瞬息万变，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多留点现金傍身总没错。能省则省，两个人睡一张床足够了，万一晚上有什么动静也能及时察觉。

  林木生对此没有提出异议。租金是阿烬在付，他无权挑剔。而且他也早已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

  偶尔，极其偶尔地，阿烬带回来的东西会超出“必需品”的范畴。

  有时是一块用油纸包着、口感细腻甜糯的糕点，与下城区常见的粗劣糖块不同；有时是一小束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最近一次，他扔给林木生一本《消费者心理学》，林木生前几天随口嘀咕了一句“这东西好像有点意思”。

  每当林木生投去询问的目光，阿烬总是迅速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解释：“路过，顺手。”

  仿佛那甜点是自己跳进他口袋，野花是长在他必经之路上的，书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木生会默默接过，道声谢，然后仔细品尝、摆放、阅读。那些瞬间，屋子里有种奇怪的安静。

  他们的生活在磕磕绊绊中逐渐稳定。

  阿烬依然严禁林木生接触任何与他工作相关的事情，每次出门归来，会塞给林木生一些钱，让他去买衣服、买书、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只要安全。

  但下城区能满足的“想要”实在贫瘠且品质堪忧。

  奢侈品是招灾的祸端，华服是引人注目的蠢行，除了满足最基本的生存和一点点精神食粮，剩下的欲望大多显得不合时宜。

  林木生通常还是去二手市场淘换衣服，书籍倒是能通过特定渠道找到一些，但大多陈旧内容有限。

  真正的好东西，都牢牢掌握在上城区或者与上城区有联系的渠道里。

  这种被圈养般的生活，让林木生骨子里那股不安分的劲儿又开始蠢蠢欲动。

  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窗外的世界灰蒙蒙一片。

  阿烬出活去了，屋子里很安静。林木生坐在窗边翻看书，丧彪蜷在他膝上打盹。

  敲门声响起，很轻，格格不入的礼貌。

  林木生瞬间警觉，放下书，示意丧彪安静。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谁？”

  “林木生？是我，雷奥。”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木生眉头微蹙。他们刚搬来这里不到一个月，这个地方是阿烬精挑细选、刻意避开主要街道和帮派地盘的角落。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门栓。

  雷奥·克莱蒙特站在门外，穿着防水风衣，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鞋子上沾了些许泥泞，但整个人依然散发着与周围环境不同的光洁感。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木生问。

  雷奥微微一笑，“只要想找，总有办法。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雨有点大。”

  林木生侧身让他进来。雷奥走进狭小的客厅，目光快速而礼貌地扫视了一圈，“很温馨。”

  丧彪被惊动了，探头看了一眼，认出这个偶尔会带来美味罐头的人类，敷衍地“喵”了一声，又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有什么事吗？”林木生问。这是雷奥第一次踏入他和阿烬的住所。

  以往他们的见面，都在下城区某个相对体面的咖啡馆，或者人潮涌动的市场边缘。

  雷奥每次来，都不会空手，有时是一本林木生提过的书，有时是上城区的零食，有时只是一些外面难以听到的、关于上城区科技或时政的新鲜消息。

  雷奥很聪明，他从不直接给予昂贵的财物，那会触碰到阿烬敏感的神经和林木生隐藏的自尊。

  他的馈赠总是恰到好处地停留在“朋友间分享新奇玩意儿”的界限内，让林木生无法拒绝，又不会感到被冒犯。

  林木生明白雷奥有所图，这位贵公子在下城区寻找刺激、真实感，或只是一个远离家族视线的透气孔。

  但他不介意被利用，因为他也在从雷奥身上汲取他需要的东西。

  “上次听你提到对行为分析感兴趣，这本《群体心理与操控》上城区也刚发行不久。”

  雷奥将一本书递给林木生，“里面有些案例很有意思，比如如何通过环境暗示影响人群的决策方向。觉得你会喜欢。”

  这个话题瞬间点燃了林木生的兴趣。

  “环境暗示……就像下城区每个街区入口那些帮派涂鸦？”林木生凑了过去，“那些图案和标语，根本不需要暴力，就能让外来者自动绕道。”

  两人头挨着头，手指划过图表和案例分析，低声讨论起来。

  雷奥的见解深刻，引经据典，总能将书本理论和下城区光怪陆离的现实联系起来。

  而林木生则凭借对人性赤裸裸的洞察，提出许多让雷奥都感到惊讶的犀利观点。

  “书上说利用‘稀缺性’制造恐慌性决策，”林木生指着一段，“就像黑市那些限量走私货的拍卖，故意放风说只有两件，抢的人打破头，价格翻几倍。其实仓库里堆着几十件。”

  就在他们沉浸在思维碰撞中时，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