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阿烬特别篇④:死变态

  那时风声鹤唳，阿烬无法接那些容易暴露的大单，只能靠扛包、清理下水道这类辛苦的零工换取微薄收入，日子过得紧巴巴。

  他们刚辗转到个通缉令还没来得及贴过来的街区，林木生胆子大了些，溜出去了一次。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出一个个漩涡。

  林木生站在街角的书店门口，怀里抱着丧彪，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往里看。

  书店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指尖捻着一本书，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木生认识那种眼神。贪婪、怯懦又灼热。

  “进来避避雨吧。”书店老板推了推眼镜，嘴角挤出过分热情的弧度，“淋湿了要生病的。”

  林木生低头思索片刻，轻轻挠了挠黑猫的耳后，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内部逼仄，书架顶天立地，过道窄得只容得下一个瘦弱的少年侧身通过。

  老板的视线糊在林木生身上，从头到脚细细舔舐，最后胶着在他裸露的一小截脚踝上，阿烬给他的裤子有些短了。

  “想找什么书呀？”老板问。

  林木生走到柜台前，故意踮起脚尖，T恤的领口微微下滑:“有没有适合我读的？能推荐我吗？”

  老板的手指抖着伸向林木生的脸，在即将碰到时又缩了回去，转而扶了扶眼镜:“当、当然可以……我这里有很多好书……”

  书架最底层，老板蹲下来翻找，抽出本童话书，封面上印着赤条的公主和王子。

  “这个很适合你。”他咽了咽口水，手指在书皮上摩挲，“只要……只要三十块。”

  林木生眨了眨眼，脸上堆满为难:“可是我没有钱。”他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

  “没关系!”老板突然激动起来，差点把书摔在地上，“你可以……可以用别的方式付。”

  林木生歪着头看他，黑发滑到一边。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多可口，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什么方式？”他天真地追问，仿佛真的不懂。

  老板的脸涨得通红，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就……就让我抱抱你……就一下……很轻的……”

  林木生安抚地摸了摸丧彪的头，把有些躁动的黑猫轻轻放到地上。

  “好啊。”他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

  ……

  “叔叔。”林木生任由他抱着，“我能要那本《新历通史》吗？”

  老板愣了一下:“什么？”

  “那本绿色封皮的。”林木生指了指他身后书架高处那本书，“还有旁边那套。”

  这些书的价格，抵得上寻常家庭好几个月的开销。

  老板的手停住了，眼睛里闪过肉疼:“那……那些很贵的。”

  林木生用膝盖轻轻蹭了蹭他，看着他浑身一颤:“我可以让你多抱一会儿……”

  交易很顺利。

  林木生抱着四本精装书走出书店时，丧彪叼着一支金笔跟在他脚边，那是它从柜台抽屉里顺来的。

  林木生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丧彪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嘉奖，回头看了眼书店。

  隐约看见老板瘫在摇椅里，身体怪异地动作着，左手抓着他不小心留下的袜子猛嗅，那是林木生从路边一个醉汉脚上扒下来的。

  “死变态。”林木生轻声嗤笑。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冲刷着街道上的污秽。

  雨幕深处，阿烬嵌在巷口阴影里。目光扫过林木生怀里那摞书，眉骨缓缓隆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哪来的？”声音低沉，压着风雨。

  “换的。”林木生把书抱得更紧了些。

  “下次别用这招。”

  “为什么？”林木生仰起脸，轻轻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书，“很有效啊。比你去码头扛包快多了。”

  阿烬盯着他那副理所当然、隐隐带着点炫耀的神情，怒火猛地窜上喉咙。

  他带他逃出来，拼尽全力想把他从那个被摆上货架、锁在镀金床上的命运里拽出来，结果这小子倒好，无师自通，自己跑去玩火，用另一种方式兜售自己？

  他伸手揪住林木生的衣领，把林木生提溜起来。

  “你——”阿烬胸口起伏，骂词在舌尖打转，想吼他，想摇着他的肩膀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蠢事。

  可看着林木生那双毫无愧色的眼睛，阿烬突然词穷了。

  骂他不知廉耻？

  在这操蛋的下城区，纯洁这玩意儿比阴沟里的粪便还不值钱。

  骂他下贱？

  用身体、用暗示、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去换取生存，是这里的常态，甚至是“聪明”的表现。

  他自己手上沾的血腥，骨头缝里嵌的罪恶，难道就比这种交易更高尚吗？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阿烬揪着林木生衣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从牙缝里碾出句话：

  “我带你逃出来，不是让你学怎么贱卖自己。”

  林木生撇撇嘴，似乎觉得他大惊小怪，“只是抱一下而已，他又没真做什么。我还顺了他一支笔。”丧彪适时晃了晃叼着的金笔。

  “等真做什么就晚了。”阿烬松开手，力道让林木生踉跄后退，“脏钱买的东西，读多了会烂脑子。”

  结局是阿烬严令禁止林木生再使用这种方式。他盯着对方倔强的脸，咬着牙补充：“你想要什么，来找我。”

  林木生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声音闷闷的：“什么都靠你，感觉很奇怪……像白吃白喝。”

  以前在收容所，好歹是信息换庇护，算是交易，他还能把自己得到的好处分一部分给阿烬。

  逃出来后，他几乎成了阿烬的累赘，这种单向的依赖让他浑身不舒服。

  阿烬沉默了片刻，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

  “如果你更习惯交易，那就和我做交易。我给你你想要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我给你的，你可以不接受为馈赠，但必须通过我认可的渠道来交换，而不是用那种让他心头火起的方式去向外索取。

  那摞书到底没被浪费。

  林木生啃完所有内容后，转手通过黑市渠道卖掉，换回一笔在当时看来相当可观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