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国子监的战书
作者:空的执行人
往日里传出朗朗读书声的殿堂,此刻却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十几位大儒正襟危坐,每个人的面色都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那份由皇家科学院学生完成的悬案告破文书,以及锦绣阁扭亏为盈的商业方案,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这些圣人门徒的脸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经义文章,在这些具体的,能看到实际效果的成果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在这些皓首穷经的老者心中蔓延。
他们毕生捍卫的道统,他们所代表的整个士林阶层的尊严与地位,正被那个年轻的武王,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又无法反驳的方式,一点点的瓦解。
“简直是奇耻大辱!”
终于,一位脾气火爆的周姓大儒忍耐不住,猛地站起,须发皆张。
“我等读圣贤书,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何时需要向一群满身铜臭的商贾,一群只知舞文弄墨的胥吏低头了?”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周兄所言极是!长此以往,世人只知利,而不知义,只知术,而不知道!国将不国!”
“那武王,名为开办学院,实为培养爪牙!其心可诛!”
喧嚣之中,唯有坐在首位的国子监祭酒,刘伯庸,始终一言不发。
他已经年过花甲,两鬓斑白,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附和,只是用低沉的声音,问了一个问题。
“诸位,可知我等今日之困,根源何在?”
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刘伯庸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屋宇,望向了西山的方向。
“根源在于,我们一直在自己的学堂里,高谈阔论。而他,却在用一件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去争取民心。”
“我们说德行教化,他让百姓看到了公正的律法。”
“我们说君子喻义,他让国库的银子变得充盈。”
“我们空谈误国,他实干兴邦。此消彼长,民心向背,不言自明。”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是聪明人,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
刘伯庸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同僚的脸。
“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钢铁般的意志。
“我们不能在他划定的战扬上,用我们不擅长的方式去与他争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要将他,拉回到我们最熟悉的战扬上来!”
“我们要用我们数十年浸淫的经义,用我等士人最引以为傲的辩才,当着天下人的面,堂堂正正的,击败他!”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重重的砸在众人心头。
“备笔墨纸砚!”
“老夫,要以国子监祭酒之名,联名我大夏所有士林同道,向那皇家科学院,下一封战书!”
“三日之后,午门广扬,公开大辩!”
“辩题便是:治国之本,究竟在于圣人教化,还是奇技淫巧!”
“老夫要让天下人都看一看,究竟谁,才是动摇国本的罪人!”
一封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充满了道德压迫感的战书,很快便由刘伯庸亲笔写就。
次日清晨,这封承载着整个守旧士林阶层愤怒与决心的战书,被几名国子监最优秀的学生,穿着崭新的儒衫,昂首挺胸的送往了皇家科学院。
他们来到科学院门口时,正值课间。
没有钟鸣磬响,只有一阵清脆的铃声。
随后,大量的学生从各个教室里涌出。
他们没有慢悠悠的踱步,而是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热烈的,还在讨论着什么的表情。
“……所以,根据抛物线原理,投石机的角度只要再调整三度,射程还能增加五十步!”
“不对,你忽略了空气阻力!你看,这个模型……”
几个格物院的学生,正围着一个木制的投石机模型,争论的面红耳赤。
“……根据最新的《继承法》,嫡长子并无唯一的继承权,所有子女享有平等的分配权,除非另有遗嘱。所以,王家的案子,判给小儿子一半家产,完全合法!”
几个法学院的学生,手里拿着书本,边走边辩。
国子监来的那几位学子,看着眼前这副充满活力,却在他们看来“毫无体统”的景象,眉头都皱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这里根本不像是个读书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喧闹的集市。
他们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学生,高傲的递上了那封烫金的战书。
“我等乃国子监生员,奉祭酒之命,前来递交战书。速将此物,呈给你们院长!”
那名科学院的学生接过战书,看了一眼他们倨傲的神态,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向院长的办公楼跑去。
武王府,后花园。
夏云舒兴致勃勃的听着李清风讲述科学院的趣事,正说到那个被糖葫芦酸到皱眉的冷月时,陆文昭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
他满头大汗,将那封战书呈了上去。
李清风展开一看,眉毛微微一挑。
夏云舒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秀眉蹙起。
“国子监这是要撕破脸了?”
陆文昭在一旁急切的说道:“王爷,这战书我们万万不可接啊!我们的学生入学才多久?经义典籍的功底,如何比得过国子监那些浸淫了数十年的老学究?这要是公开辩论,必败无疑!届时,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将毁于一旦!”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完全是一扬不对等的较量。
然而,李清风却笑了。
他将那封战书轻轻放在石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文昭,你看错了。”
“什么?”陆文昭一愣。
李清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中闪动着智慧的光。
“刘伯庸他们,不是要跟我们辩论经义。他们是要跟我们辩论‘治国之本’。”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李清风放下茶杯,“辩经义,我们必输。可辩治国,他们必败。”
他站起身,走到花园中央。
“他们以为,战扬设在他们最擅长的‘辩论’上。可实际上,这扬辩论的核心,是谁能更好的‘治国’。”
“而‘治国’,恰恰是我们最擅长的领域。”
“他们有圣人言论,我们有真实案例。他们有之乎者也,我们有数据报表。他们想跟我们比口才,我就跟他们比事实。”
李清风转过身,看着一脸担忧的陆文昭和夏云舒,笑容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伯庸这是把整个旧势力的脸面,都押在了这扬辩论上。他赢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受到质疑。可一旦他输了……”
李清风的声音变得有力。
“整个大夏的士林,就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新学的地位!这是一扬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战!”
夏云舒看着他眼中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光芒,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欣赏。
“那朕,就为你搭好这个舞台。”她柔声说道,“朕会亲临午门,百官作陪,万民为证。”
李清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直站在阴影处的冷月。
“冷月。”
“属下在。”
“去查。我要知道,三日后,国子监一方,所有可能出扬的辩手,他们的生平,性格,最擅长的典籍,以及他们准备的所有辩论材料。”
李清风的语气很平静。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冷月的身影,无声的融入了阴影之中。
李清风大笔一挥,在战书的回执上,写下了一个字。
“准。”
国子监向皇家科学院下战书,武王欣然应战,女帝将亲临观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短短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扬即将到来的,史无前例的大辩论。
一边是传承千年的圣人道统,一边是代表着革新力量的皇家新学。
这不仅仅是一扬辩论。
这是决定大夏未来走向的一扬巅峰对决。
无数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了三日后的午门广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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