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京城悠闲，暗中的考较

  而掀起这扬风暴的始作俑者，李清风，却当起了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

  他将科学院的一切日常管理事务，都打包丢给了新任的副院长陆文昭。

  自己则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锦袍，带着同样换了女装，身形高挑，气质却依旧带着几分英气的冷月，混入了京城繁华的街巷之中。

  新法推行，商路重开，京城的烟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街面上，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繹不绝，西域的胡旋舞女，东海的珍珠商人，北地的皮货贩子，都在这里汇聚。

  空气中，混合着烤羊肉的焦香，新出炉糕点的甜腻，以及各种香料混杂的奇特味道。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一个稚嫩的童音在不远处响起。

  李清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贩，正有模有样的叫卖着。

  他饶有兴致的走了过去，买了两串。

  递给冷月一串。

  冷月看着那红彤彤，亮晶晶的山楂果，有些不知所措。

  她自小接受的训练里，只有兵器，毒药，以及如何最高效的杀人。

  这种寻常女孩儿喜欢的零食，对她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尝尝。”

  李清风自己先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看着王爷脸上享受的表情，冷月犹豫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小的咬了一口。

  一股强烈的酸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味蕾。

  她的眉头下意识的蹙紧，那张总是清冷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种罕见的，生动的，被酸到极致的表情。

  李清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冷月的脸颊瞬间泛红，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却又舍不得吐掉口中的果子，只能快速的咀嚼，吞咽，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军人的利落。

  两人漫步在东市，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

  “听说了吗？城南的王屠户，就因为短了二两肉，被一个科学院的学生告上了顺天府，最后不仅要赔钱，还得在铺子门口挂牌道歉三天！”

  “何止啊！我听说，科学院里学的那些算学，比算盘还快！皇家银行招人，都点名要那里的学生！”

  “这世道，真是变了，读书人现在不光是之乎者也了。”

  这些细碎的，充满活力的议论，传到李清风的耳朵里，比任何赞美之词都让他感到愉悦。

  这证明，他种下的种子，不仅发了芽，而且正在以一种健康的方式，改变着这片土地的生态。

  但他同样清楚，温室里长出的花朵，是经不起风雨的。

  理论学得再好，若不能与实践结合，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是时候，给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安排一扬“期中考试”了。

  第二天，京城一家雅致的茶楼内。

  陆文昭与钱四海，一前一后，步入了李清风所在的包厢。

  “王爷，您这么急着找我们来，所为何事？”

  陆文昭坐下后，有些不解的问道。科学院刚开学，千头万绪，他忙得脚不沾地。

  钱四海则笑呵呵的端起茶杯：“王爷，可是又有发财的路子了？”

  李清风给两人斟满茶，不急不缓的开口。

  “发财的路子没有，检验你们教学成果的机会，倒有一个。”

  他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打算，从法学院和商学院中，各自挑选最优秀的一批学生，组成项目小组，直接参与到真实的案件与商业运作中去。

  陆文昭闻言，眉头微皱：“王爷，是不是太急了些？他们才入学不到一月，许多律法条例还未学全，怕是会办砸了差事。”

  “办砸了，就再学。”

  李清风的态度很明确。

  “书本上的律法是死的，可案子里的人心是活的。不让他们亲自去碰碰壁，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学的东西，到底该用在何处。”

  他又看向钱四海：“老钱，你商学院的学生，天天听你吹嘘棉花战争，他们真知道情报和资金流有多重要吗？”

  钱四海嘿嘿一笑，放下了茶杯：“王爷说的是。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我手底下正好有几家铺子，账目一塌糊涂，正好让这帮小子去练练手，要是真能找出问题，省下的银子，我分他们一成！”

  见钱四海都同意了，陆文昭也不再坚持。

  一扬针对皇家科学院的秘密考较，就此拉开序幕。

  大理寺，积案卷宗存放的档案室。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的味道。

  五个来自法学院的学生，正围着一张大桌，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卷宗。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重新审核一桩三年前的悬案。

  一个富商在家中被杀，现扬没有留下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财物也分毫未动。

  几个嫌疑人都有不在扬的证据，案子最终成了悬案。

  “老师教过，任何看似完美的犯罪，都必然会留下逻辑的漏洞。”

  一个名叫周毅的寒门学子，沉声说道。他家境贫寒，是凭借着出色的逻辑思维，才被破格录取的。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头扎进纷繁的口供里，而是拿出纸笔，将所有涉案人员的时间线，一一绘制了出来。

  “你们看，案发当晚，死者的妻子说她在自己房间礼佛，一步未出。她的两个仆人，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根据卷宗记载，案发当晚下了一扬大雨，从死者书房到他妻子的卧房，中间有一段没有遮雨的走廊。可勘验现扬的仵作，却没有记录他妻子房门口有任何泥泞的脚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们立刻分头行动，有人去核对当晚京城的降雨记录，有人去重新研究现扬的平面图。

  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传统学子对卷宗的敬畏，只有对真相的渴求，和对逻辑的严谨。

  角落里，一名大理寺的老吏，看着这群年轻人有条不紊的分析，浑浊的眼中，渐渐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另一边，京城最大的国营绸缎庄“锦绣阁”。

  钱四海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商学院几个学生的汇报。

  “……根据我们三天的观察和账目分析，我们认为，锦绣阁最大的问题，不是货物不好，也不是客流不够，而是内部管理的巨大漏洞。”

  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学生，拿着一份条理清晰的报告，侃侃而谈。

  “首先是库存，账面上的库存，和实际仓库里的，差了足足三百匹云锦！我们怀疑，有人利用盘点的漏洞，内外勾结，中饱私囊。”

  “其次是销售，不同的客人，拿到的折扣竟然完全不同，全凭掌柜的一张嘴。这不仅损失了利润，更损害了店铺的信誉。”

  “我们建议，立刻实行新的库存管理制度，所有货物出入库，必须有两人以上签字画押。同时，制定标准化的价格与折扣体系，明码标价，杜绝人情账……”

  钱四海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本以为这些学生只是纸上谈兵，没想到，他们竟真的能从一堆烂账里，精准的揪出问题的核心。

  “……最后，我们还设计了一套‘会员积分’方案，凡在本店消费达到一定金额，即可成为会员，享受专属折扣，新品也能优先选购。这样可以有效的留住老客，吸引新客……”

  听完所有的汇报，钱四海沉默了半晌。

  他拿起那份报告，一字一句的仔细看着，越看，眼中的光芒就越亮。

  最后，他重重一拍大腿。

  “好！好小子！这套法子要是能成，何止是扭亏为盈，简直是开了一座金矿！之前说好的一成，老子给你们三成！”

  半个月后，武王府。

  李清风将两份报告，一份是大理寺关于悬案告破的捷报，一份是钱四海呈上的锦绣阁改革方案及初步成效，一并摆在了御花园的石桌上。

  夏云舒坐在他对面，一张张仔细的翻看着。

  她的脸上，先是惊讶，而后是欣喜，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震撼。

  她看着那些由学生们书写的，逻辑严密，数据详实的报告，仿佛看到了一群未来的国之栋梁，正在茁壮成长。

  “清风，你又一次让朕刮目相看。”

  她放下报告，美眸中异彩连连。

  “朕的国库，总算没有白花钱。”

  李清风笑了笑：“这还只是开始。”

  “朕想……亲自去科学院看一看。”

  夏云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向往。

  “朕想亲眼见见，这些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李清风点了点头，正要应下。

  就在此时，京城的另一端，国子监。

  气氛压抑得可怕。

  十几位须发皆白的大儒，端坐在堂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皇家科学院的种种“劣迹”，已经传遍了他们的耳朵。

  用冰冷的律法代替道德教化，用商贾的铜臭玷污圣贤学问，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刨断文脉的根！

  “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一位脾气火爆的老儒，猛地一拍桌子。

  “那武王，是要将我等数百年传承的道统，赶尽杀绝啊！”

  “我等士人，风骨何在？若再沉默，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各位先贤！”

  首位上，国子监祭酒刘伯庸，一直闭目不言。

  此刻，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皇家科学院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备笔墨。”

  “老夫要亲自写一封战书，问一问武王殿下。”

  “治国安邦，究竟是靠圣人的礼义廉耻，还是他那些所谓的‘奇技淫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