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府试风云，图穷匕见

  平州府试之日，天光大亮。

  安西县的考场之内，气氛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笔墨的清香与考生们紧张的呼吸声。

  数百名来自各地的学子，正襟危坐，等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李清风也在其中。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坐在一众华服士子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神情自若，腰背挺得笔直，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与周围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镇定的考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段时间在县衙的苦读与修炼，不仅让他的肉身力量踏入了九品武者的门槛，更让他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有了远超常人的、系统性的认知。

  今日府试，于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高台之上，主考官县令刘宗源身穿官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当他的视线落在李清风身上时，不由得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许与厚望。

  那是将自己所有政治前途都压上去的、沉甸甸的期许。

  而在刘宗源的身侧，担任本次府试副主考的县尉，则用一种毒蛇般的阴冷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李清风。

  那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与即将得手的快意。

  李清风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研着墨。

  他知道，今天，绝不会风平浪静。

  卫所都司王莽那条疯狗，在接连失利后，必然会动用所有力量，在这场他最看重的考试中，将他彻底摁死。

  “时辰到！开考！”

  随着堂上一声锣响，考题被下发。

  “论平州水患之治，兼谈流民安置之策。”

  看到这个题目，李清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正中他的下怀。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几乎没有任何思索，笔尖便在雪白的卷纸上飞速游走。

  他的脑海中，早已不是这个时代的、单纯的“堵”与“疏”的治水理念。

  他写下的，是后世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科学的“水利工程体系”。

  从上游的植树造林，到中游的修建梯级水库，再到下游的疏通河道、加固堤坝。

  他甚至从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提出了利用水力，带动水车灌溉，乃至驱动磨坊、锻锤的“以水生利”的惊人构想。

  至于流民安置，那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在安西县的策论之上，他进一步深化了“以工代赈”的细节。

  将流民按照体力、技能进行分类，成立专业的工程队、农垦队，甚至巡逻队，将这股破坏性的力量，转化为建设性的力量。

  他文思泉涌，笔走龙蛇，完全沉浸在用自己的知识改造这个世界的快感之中。

  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邻座，一个面色蜡黄的考生，正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他落笔的速度，手心里全是冷汗。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考场之内，只剩下沙沙的落笔声。

  就在考试进行到一半，大部分考生都已渐入佳境时。

  异变，陡生！

  “考官大人！他作弊！他身上藏有纸条！”

  一声尖锐的、充满了惊恐与愤怒的叫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

  那名坐在李清风邻座的蜡黄脸考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的指向李清风。

  全场数百名考生的笔，在这一刻，齐齐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错愕的望向声音的来源。

  就在那考生喊出声的同时，他的脚，仿佛“不经意”间，将一个早已藏在桌下的、小小的纸团，轻轻一踢。

  那纸团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无比的，滚落到了李清风的桌案之下。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肃静！”

  距离最近的一名巡场考官，脸色一变，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清风脚边的那个纸团，立刻弯腰，将其捡起。

  他展开纸团，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纸团之上，赫然用一种模仿李清风笔迹的字迹，写着关于“水库”、“以工代赈”等几个本次考题的核心论点。

  “人证物证俱在！”

  高台之上，副主考县尉猛地一拍惊堂木，脸上露出狰狞而又狂喜的笑容。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怒声喝道。

  “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藐视科举的舞弊之徒，给我拿下！”

  “剥去功名，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回荡在整个考场。

  那名栽赃的考生，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哭诉。

  “学生亲眼所见！他方才趁考官不备，从袖中偷偷拿出这纸条观看！学生十年寒窗，不忍科场被此等宵小之辈玷污，这才斗胆举发，请大人为我等天下学子做主啊！”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人证。

  物证。

  俱在！

  在科举舞弊视同谋逆的大夏朝，这等罪名一旦坐实，便是万劫不复！

  “胡说八道！”

  主考官刘宗源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指着县尉怒斥。

  “此案尚未审明，岂可如此草率定论！李玄乃本官亲点的县试案首，其才学冠绝安西，何须作弊？”

  县尉却只是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回道。

  “刘大人，下官这可是按律办事。考场之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您如此偏袒于他，莫非……是与他早有勾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饶是刘宗源，也被气得一时语塞。

  他知道，这是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挖好了的、必死的局！

  他完了。

  他看中的这颗麒麟之才，也完了！

  考场内，一片哗然。

  所有考生都用一种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李清风。

  他们不相信一个外来的说书先生，能有那等才华。

  现在，“真相”大白了。

  原来所谓的案首，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作弊者。

  几名衙役手持锁链，已然走到了李清风的面前。

  冰冷的铁链，即将锁住他的手脚，将他拖入那不见天日的监牢。

  然而。

  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清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反应。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更没有徒劳的辩解。

  他只是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扫过那名栽赃的考生，扫过面带狞笑的县尉，最后，穿过所有嘈杂的人群，与高台之上，那个满脸焦急与绝望的恩师，刘宗源，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中，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那一眼，仿佛在说。

  “大人，请相信我。”

  “好戏，才刚刚开始。”

  刘宗源浑身一震！

  他从那双年轻的、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绝望，反而看到了一丝……尽在掌握的自信？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衙役的锁链，已然套上了李清风的双手。

  “带走！”

  县尉的声音，充满了胜利的快感。

  李清风没有反抗。

  他只是在被衙役押着，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嘴角，露出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想用阳谋毁我？

  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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