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狱中奇谋,一纸翻天
作者:空的执行人
安西县大牢。
这里是整座县城最肮脏、最绝望的角落。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由霉菌、血腥和排泄物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看不出原色的稻草,上面蠕动着不知名的虫子。
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被关进这种地方,不出三天,精神就会被彻底摧毁。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死地最深处,却有一个异类。
李清风盘膝坐在角落里最干净的一块石头上,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儒衫虽然沾了些尘土,但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冰冷的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却锁不住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没有哀嚎,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绝望。
他在思考。
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在复盘一场已经结束的对局。
县尉的狠毒,栽赃考生的怯懦,旁观学子们的冷漠,恩师刘宗源的焦急与无力……
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说过的话,都在他的脑海中,如同电影慢镜头般,一帧一帧地回放。
他在分析人性的弱点。
“他们以为,我以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以为,这场阳谋天衣无缝,人证物证俱在,我必死无疑。”
“所以,他们现在一定很得意,很放松。”
李清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无人察P觉的弧度。
这种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傲慢,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端着一碗馊掉的饭食,粗暴的从栅栏的缝隙里塞了进来。
“吃吧,案首大人!这可是您这辈子,最后一顿断头饭了!”
狱卒的脸上,满是鄙夷与幸灾乐祸的笑容。
李清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没有动那碗饭,只是缓缓的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这位大哥,人之将死,可否行个方便?”
狱卒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书生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如此镇定。
“什么方便?”
“我想给我的恩师,县令刘宗源大人,写一封绝笔信。让他老人家,知道我李玄,并非忘恩负义之辈。”
李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读书人的悲怆与风骨。
狱卒犹豫了一下。
按规矩,死囚是不能与外界通信的。
但转念一想,这封信必然要经过县尉大人过目,一个将死之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更何况,县令大人待他们这些底层吏员素来不薄,卖他一个人情,也无伤大雅。
“等着。”
狱卒不耐烦的丢下一句,转身离去。
很快,他便拿来了笔墨纸砚。
李清风道了声谢,将纸铺在冰冷的石板上,开始研墨。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每一次研磨,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狱卒在外面看得不耐烦,催促道:“快点写!磨磨蹭蹭的!”
李清风没有理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砚台中,逐渐变得浓稠的墨汁。
他知道,这封信,将是他能否翻盘的、唯一的机会。
他提笔,落笔。
信的内容,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他痛陈自己有负恩师厚望,愧对十年寒窗,字里行间,满是一个被冤枉的学子,临死前的悲愤与不甘。
他甚至在信中,请求刘宗源不要为他这个“不祥之人”再费心力,以免被奸人构陷,连累自身。
这封信写完,李清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狱卒拿过信,粗略的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便送去了县尉府。
县尉正在与心腹饮酒庆祝,看到这封信,更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那小子,终于是认命了!把他给我看紧了,明日午时三刻,公堂之上,本官要亲眼看着他,被乱棍打死!”
他看也没看信的细节,便随手扔给了下人。
“拿去给刘宗源那个老东西,让他也彻底死心!”
……
县衙后堂。
刘宗源一夜未眠。
他如同困兽一般,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双眼布满血丝。
他心里很清楚,李玄绝对是无辜受冤!可面对眼前这错综复杂的局面和重重迷雾般的线索,却实在找不着半点儿能破解困局的法门啊!
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像天衣无缝一般紧密相连,构成了一道无懈可击的闭合链条。
任凭他怎样绞尽脑汁去思索、琢磨,始终无法理解:当李玄被押走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坚定不移且充满自信的光芒到底源自何处呢?
就在他心急如焚,几近绝望之时。
一名心腹下人,将那封“绝笔信”呈了上来。
“大人,这是……李案首从狱中托人带出来的。”
刘宗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几乎是抢一般的,夺过了那封信。
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的看下去。
信上的内容,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浇得几近熄灭。
“完了……全完了……”
他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却重如千斤。
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
看着那熟悉的、风骨峭峻的字迹。
忽然。
他的目光,凝固了。
不对!
这字迹,不对!
虽然整体风格是李玄的,但其中有几个字,下笔的力道,明显比其他的字,要深重几分!
而且,有几处笔画的转折处,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不合常理的停顿!
刘宗源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他想起了不久前,李清风在与他闲聊时,曾半开玩笑的提起过一种江湖上的“密文之术”。
——将真正的秘密,藏于笔墨的深浅、笔锋的顿挫之间!
他立刻将那封信,平铺在桌上,打来一盏油灯,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侧着光去看。
在光线的映照下,那些力道深重的字,与那些有微小停顿的笔画,仿佛从纸上凸显了出来。
刘宗源颤抖着手,将这些字和笔画,一个个的圈出,然后重新组合。
当最后一个字被拼凑出来时。
刘宗源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句话。
一句足以石破天惊、扭转乾坤的话。
“墨,鱼鳔所制,遇水则散。”
轰!
刘宗源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他明白了李玄那惊世骇俗的破局之法!
他也明白了,李玄那临危不乱的自信,究竟来自何处!
“哈哈……哈哈哈哈!”
刘宗源猛地站起身,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那个年轻人的、无以复加的震撼与敬佩!
“好一个李玄!好一个狱中奇谋!好一个一纸翻天!”
他眼中的颓然与绝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战意!
“来人!备水!升堂!”
……
次日,公堂之上。
气氛肃杀。
李清风被戴着手铐脚镣,押到了堂下。
县尉高坐堂上,满脸得意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那个栽赃的考生,也跪在一旁,准备随时“作证”。
“李玄,你可知罪?”县尉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李清风抬起头,平静的说道:“学生无罪。”
“放肆!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县尉怒道,“来人啊……”
“且慢!”
就在县尉即将下令用刑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主审官刘宗源,身穿官服,大步走出。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走到堂上,看也没看县尉一眼,直接对堂下众人朗声道。
“此案,尚有疑点,本官需重审!”
县尉脸色一变:“刘大人,此案铁证如山,还有何可审?”
刘宗源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那名栽赃的考生。
“本官只问你一句,你当真亲眼看到,李玄从袖中偷看纸条?”
那考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学生……学生亲眼所见!”
“好!”
刘宗源大喝一声。
“来人,将那作为物证的纸条,呈上来!”
一名衙役立刻将那张写着“罪证”的纸条,呈了上来。
刘宗源接过纸条,高高举起,展示给堂下所有人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对着堂外大喊一声。
“来人,上水!”
两名衙役立刻端着一盆清澈见底的清水,放到了公堂中央。
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搞不明白,这刘大人是要做什么?
县尉更是讥讽道:“刘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莫非是想效仿古人,滴血认亲不成?”
刘宗源没有理他。
他只是拿着那张纸条,一步步,走到水盆前。
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缓缓的,将那张纸条,浸入了水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奇迹,发生了。
那张纸条上,原本清晰无比的黑色字迹,在接触到清水的瞬间,竟如同活过来一般,迅速的扭曲、扩散、变淡……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张纸条上的墨迹,便彻底晕染开来,化作一团污浊的墨色,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张干干净净的、空白的纸!
死寂。
整个公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那盆浑浊的水。
县尉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拳,整个人都懵了。
那名栽赃的考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刘宗源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缓缓响起。
“本官早已听闻,市井有奇人,能以鱼鳔熬胶,混入墨中,制成假墨。此墨写出的字,可存一时,遇水则散,多用于赌坊出千,害人不浅!”
“此案,分明是有人精心布局,用此等下三滥的手段,欲陷害我朝案首,其心可诛!”
“来人!”
刘宗源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雷霆!
“将那诬告之人,与那主谋县尉,给本官拿下!”
“哐当”一声。
县尉脚下一软,从高高的座椅上,直接摔了下来。
他知道。
他完了。
彻底完了。
李清风看着眼前这翻转的一幕,听着耳边传来的、百姓们那从震惊到愤怒的议论声,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向堂上那位正气凛然的恩师。
而刘宗源,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中,除了欣慰,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他知道,自己救下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才子。
而是一头,即便身陷囹圄,也能搅动风云,翻天覆地的……潜龙。
“李先生,”刘宗源看着他,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请随我来后堂,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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