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长夜追杀，凡人之血

  悦来酒楼内的混乱，随着那群地痞的狼狈逃窜和神秘杀手的遁走，渐渐平息。

  客人们惊魂未定，看向李清风的眼神，混杂着敬畏、好奇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疏远。

  李清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对着二楼那个临窗的位置，遥遥一拱手，算是表达了谢意。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久留。

  在安抚了受惊的掌柜，并承诺会处理好后续的麻烦后，他便披上斗笠，走入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雨雪交加的夜晚，让长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

  昏黄的灯笼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倒影。

  李清风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洼处，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身后，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那道目光没有杀意，却带着一种锐利的、探究的意味。

  是那个救了他的女人。

  她是谁？为何要救他？又为何要跟踪他？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中盘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甩掉对方。

  他只是故意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曲折的巷道，朝着自己居住的客栈方向走去。

  他要看看，这个神秘的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而在他身后百步之外的屋檐阴影里，青鸟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的跟随着。

  她的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军中秘毒“封喉血”的出现，让这件事的性质，从一桩地方上的文武之争，瞬间上升到了一个她必须彻查的高度。

  到底是谁，要动用这种级别的手段，来对付一个看似普通的书生？

  她需要答案。

  而这个名叫“李玄”的书生，就是唯一的线索。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迷宫般的雨夜巷道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李清风数次在拐角处突然加速，又猛地停下，试图打乱身后之人的节奏。

  青鸟却总能提前预判，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绝对安全的距离。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被称为“墨水巷”的狭长巷道时，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在冰冷的雨雪中，扑面而来。

  李清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巷道的前后两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排手持重盾的黑衣士兵。

  他们沉默的组成盾墙，将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在两侧高墙的墙头之上，数十张上好了弦的军用手弩，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寒光，所有的箭头，都对准了巷子中心的他。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十死无生的杀局。

  一个粗豪而又充满恶意的声音，从前方的盾墙后响起。

  卫所都司王莽，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笑容。

  “书生，这次，我看你还怎么跑！”

  远处屋顶的阴影中，青鸟的眼神瞬间凝重。

  她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不计后果，直接动用卫所的精锐，在城中设下这等规模的死局。

  她没有立刻现身，她想看看，这个书生，在真正的死亡面前，还能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

  李清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那数十道冰冷的杀机，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跑？

  无处可跑。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

  那张书生气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笑意。

  “王莽，你可知，当街围杀朝廷案首，等同谋逆？”

  “谋逆？”王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你死了，谁知道是我干的？我会说，你是在与城中匪类火拼时，意外身亡！至于你那个恩师刘宗源，他一个没兵没权的文官，又能奈我何？”

  他举起手，就要下令放箭。

  就在这一瞬间，李清风动了！

  他没有冲向盾墙，而是猛地转身，一脚踹向旁边一户人家那早已腐朽的木门！

  “轰！”

  木门应声而碎。

  在弩箭离弦那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之前，他已闪身冲入了那片漆黑的院落。

  “追！别让他跑了！”

  王莽怒吼。

  士兵们立刻冲入，狭小的院落中，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李清风没有选择与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硬拼。

  他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将环境的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他一头撞翻院中装满酸臭泔水的大水缸，腥臭的液体泼洒一地，让追兵脚下打滑。

  他随手抓起一把晾晒的干辣椒，狠狠地砸向敌人的眼睛。

  他掀起柴房里堆积的木柴，制造障碍，延缓敌人的追击。

  他的每一次动作，都没有丝毫的美感，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效率。

  他从一名士兵手中夺过一柄短刀，战斗方式更是让暗中观察的青鸟都感到心惊。

  他不出刀则已，一出刀，便是插眼，割喉，捅向敌人没有甲胄防护的腋下和腹股沟。

  招招致命，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鲜血，惨叫，兵刃碰撞的声音，在雨夜中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李清风在战斗。

  一场属于凡人的、惨烈至极的死斗。

  他成功杀死了七八名士兵，但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的左臂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的腿筋也被弩箭擦伤，行动开始变得迟缓。

  鲜血的流失，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

  终于，在一个废弃的染坊中，他被堵住了。

  高大的染缸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将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王莽提着他那柄环首大刀，一步步地逼近。

  他看着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的李清风，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

  “书生，你确实让我很意外。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高高举起长刀，一股属于七品武者的、狂暴的气血之力，在他身上爆发。

  刀锋之上，甚至带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

  这一刀，势大力沉，封死了李清风所有的闪避路线。

  李清风看着那当头劈下的刀光，想要躲闪，但受伤的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片死亡的阴影，在自己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闪电，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

  “铛！”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青鸟手持双刀，如同一只优雅而致命的燕子，精准的架住了王莽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她不能让这条唯一的线索，死在这里。

  王莽看到突然出现的青鸟，大吃一惊。

  但更让他吃惊的，是李清风的反应。

  在看到救兵出现的那一刻，李清风的眼中，没有闪过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没有后退，没有疗伤。

  他强忍着剧痛，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在那两人角力的瞬间，如同一头潜伏的毒蛇，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手中的短刀，狠狠的捅向了王莽的侧腰！

  这一刀，依旧是那么的阴险，毒辣，不讲道理！

  王莽被青鸟正面牵制，根本没料到这个已经力竭的书生，竟还有余力发动如此致命的偷袭。

  他惨叫一声，被迫后退。

  一场二对一的围杀，瞬间展开。

  青鸟的刀法，精妙绝伦，如同穿花蝴蝶，每一刀都直指王莽的要害。

  而李清风，则彻底化身为了一个最难缠的幽灵。

  他不与王莽正面交锋，只是利用染坊中复杂的地形，不断地游走，骚扰。

  他会突然从染缸后掷出一块石头，打向王莽的眼睛。

  他会用染缸中黏稠的染料，泼向王莽的脚下，让他步履不稳。

  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和所有的智慧，为青鸟的每一次正面强攻，创造着转瞬即逝的战机。

  一个双刀如轮，招式精妙。

  一个身如鬼魅，招招致命。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配合却默契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王莽彻底被打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同时与两个最顶尖的刺客在战斗。

  在又一次被李清风用染料滑倒，而被青鸟在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后，他终于怕了。

  他虚晃一刀，逼退青鸟，转身撞破墙壁，头也不回的仓皇逃去。

  战斗结束。

  染坊之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雨水滴落的声音。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李清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半跪在地。

  他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混入身下的雨水，染红了一片。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青鸟收刀而立，走到他的面前。

  她看着这个半跪在血泊中的书生，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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