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落笔生花,一鸣惊人
作者:空的执行人
安西县,悦来酒楼。
李清风听到随从的话语心中微动,他知道,悦来酒楼的幕后东家,正是安西县最大的商会会长,钱四海。
这些日子,他能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想来就是这位钱会长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着掌柜走上了二楼。
雅间之内,炭火烧得正旺。
钱四海早已等候在此。他亲自起身,为李清风斟上一杯热茶,脸上挂着商人和善的笑容,但眼底却藏着一丝审视。
“李先生,请坐。”
两人寒暄几句,钱四海便不再绕圈子,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不瞒先生,我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天大的烦心事,想请先生为我参详一二。”
李清风端起茶杯,看着他:“钱会长言重了。在下不过一介说书人,怎敢为会长分忧。”
“先生过谦了。”钱四海摆了摆手,“我听先生说书,讲那三国争霸,分析天下大势,条理清晰,鞭辟入里,绝非寻常说书先生可比。在我看来,先生胸中所藏,远不止是几段演义故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实不相瞒,我钱家商会,主要做的便是将江南的丝绸运往北境贩卖的生意。可近来,这条商路是越来越难走了。”
钱四海的眉头紧紧锁起。
“从江南到北境,数千里路,沿途关税重重,每过一州一府,都要被当地官吏和地头蛇层层盘剥。”
“一趟货走下来,耗时三个月不说,七成的利钱,都落入了别人的口袋。”
“眼下北境大战刚歇,正是百废待兴,丝绸需求大增的时候,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金山银山,搬不回来。”
他看向李清风,眼神中写满恳切。
“我请教过许多人,他们给出的法子,无非是多备些银钱,打通关节。可这终究是饮鸩止渴。我想请问先生,以你的见地,此事……可还有别的解法?”
这是试探,也是真正的求助。
李清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问道:“钱会长可有平州府周边的详细舆图?”
钱四海一愣,虽不知他用意,但还是立刻命人取来。
李清风将舆图在桌上摊开,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通云江的水运,是否受官府管制,税率几何?”
“平州府城外,是否有废弃的驿站或官仓?”
“安西县周边,可有大量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流民?”
这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却让钱四海心头一震。他作为安西县的地头蛇,自然清楚这些情况,只是从未想过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他一一作答后,李清风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钱会长,我可以给你一个全新的法子。不但能让你这趟商路的成本,压低到原来的三成以内,还能让你钱家,在平州到安西县这条路上,拥有无人能及的话语权。”
钱四海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李清风却话锋一转,说道:“作为交换,我也有两个小小的请求。”
“先生请讲!”
“一,我需要一个安西县的户籍。二,我需要一个参加县试的资格。”
听到这两个请求,钱四海先是一怔,随即狂喜。
他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只是如此简单。
“就这些?”
“就这些。”
“好!”钱四海激动地一拍桌子,“只要先生的法子真如你所说,这两件事,包在我身上!三日之内,我必让李兄弟你,成为我安西县名正言顺的本地人士!县试的考引,我也会一并为你办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清风这才伸出手指,点在了舆图上。
“钱会长,你且看。我们可以舍弃纯粹的陆路,转为水陆联运……”
他将自己那套石破天惊的商业计划娓娓道来,钱四海越听,眼睛越亮,最终激动得长身而起,对着李清风深深一揖。
交易达成,李清风并未就此闲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他以“备考”为由,向钱四海借阅了大量的书籍。
但他看的,并非是那些之乎者也的经义子集,而是《安西县志》、《北境风物考》、《大夏兵制录》这类在正统文人眼中,属于“杂学”的典籍。
他白天在酒楼说书,用耳朵收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零碎信息。
晚上则回到客栈,将这些信息与书本上的知识相互印证,在脑海中构建着这个世界真实而立体的样貌。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这个陌生王朝的一切。
这种学习方式,让他对大夏的理解,远比那些皓首穷经的书生,来得更加深刻与务实。
县试之日,如期而至。
考场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安西县令刘宗源,是一个以“严苛”和“务实”著称的老派文人,他亲自担任主考官,踱步于考生之间,神情严肃。
当考题下发时,所有考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论北境安防之策”。
这个题目太大了,也太敏感。
北境大战刚刚结束,关于那位传奇冠军侯的去向,或说殉国,或说身负密令,坊间传闻四起,而朝廷讳莫如深的态度,更让此事成了无人敢公开触碰的禁忌。一个不好,就可能触及逆鳞。
大部分考生搜肠肚,也只能写一些“君王圣明”、“将士用命”之类的空洞文章。
唯有李清风,看到这个题目,嘴角微微上扬。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题目。
他提笔,饱蘸浓墨,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自己这几日研读的兵制地理,与从那些往来商旅、退伍老兵口中听来的信息相结合。
那些关于那场大战和那位下落成谜的冠军侯的无数碎片,被他用属于现代人的分析与归纳能力,进行了重构和升华。
他没有空谈仁义道德,而是如同一位真正的统帅,在纸上进行着一场沙盘推演。
他开篇便直指要害:“边防之患,不在兵少,而在策劣。传统边防,守点不守线,遇敌来犯,各处卫所各自为战,极易被分割击破。此为下策。”
紧接着,他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当效仿蜘蛛结网,以各处卫所为基点,以烽火台为链,构建纵深梯次防御网。一点遇袭,全线皆知,临近三处卫所,必须于半个时辰内出兵合围。如此,则敌军不敢深入,我军可处处设伏。”
随后,他笔锋一转,指向了北境最大的命门——后勤。
“千里运粮,其耗损十倍于所得。此乃自损国力之举。当效仿前朝屯田之策,行兵农合一之法。戍边将士,闲时为农,战时为兵。就地开垦,以战养战。不出三年,北境便可粮草自足,无需再耗费国朝一粒米。”
最后,针对蛮族的悍不畏死和玄阴教的妖法,他没有提任何神鬼之说,而是从最务实的工程学角度入手。
“敌之重甲妖法,非人力可挡。然,力可破巧。无需另造神兵,只需改良现有床弩。增其配重,易其杠杆,使其射程虽减,然穿透之力倍增。百步之内,一矢可破重甲,断其冲锋之势,则敌胆自寒。”
一篇策论,洋洋洒洒数千言,通篇没有一个华丽的辞藻,却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其思维之新颖,逻辑之严密,不似一个书生在纸上谈兵,倒像一位身经百战的绝世统帅,在总结一场已经胜利的战争。
批卷之夜,县令刘宗源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翻阅着一份份内容空洞的考卷,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失望也越来越浓。
就在他即将失去耐心时,一份字迹锋锐、笔力雄健的卷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卷首,写着两个字——李玄。
刘宗源起初并未在意,可当他看到那句“守点不守线,此为下策”时,他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坐直了身体,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代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越看,心跳越快。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当他看到“兵农合一,以战养战”时,他再也坐不住了,“霍”地一下站起身,在大堂内来回踱步,口中念着:“天才……此乃经天纬地之旷世奇才!”
当他读完最后一句“一矢破重甲,断其冲锋之势”,他激动地一拍桌案,须发皆张,高声赞叹:“好!好一个务实之策!不言鬼神,却字字切中要害!此子若能入朝,我大夏北境,百年无忧矣!”
他当即拿起朱笔,在那份卷子的卷首,重重地写下两个大字。
“案首!”
发榜之日,安西县万人空巷。
当“案首 李玄”四个大字出现在榜单最顶端时,整条街道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李玄?哪个李玄?”
“就是悦来楼那个说书先生!”
一个外来说书先生,竟能力压本地所有成名已久的才子,拔得头筹!这个消息,如同一阵风,传遍了整个安西县。
酒楼之内,钱四海与掌柜的喜不自胜,当即便要为李清风大排筵宴,庆贺高中。
然而,就在李清风收到县令刘宗源亲自派人送来的赴宴请柬,准备动身之时,一名钱四海的心腹伙计,行色匆匆地挤进人群,将一张汗湿的字条,塞到了他的手中。
李清风展开字条,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字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李先生,速走!卫所都司已纠集了数十名亡命之徒,买通了长乐坊的地痞,要在您赴宴的路上设伏,欲将您当街格杀,伪装成意外!”
刚刚金榜题名的泼天喜悦,被一股刺骨的杀机取代。
一场更加凶险、更加直接的生死考验,已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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