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冰原止戈，帝都密诏

  大夏的疆域，如同一张被命运之手拨动的巨大棋盘。

  当一颗被遗忘的棋子，在西北边陲的安西县城，刚刚越过名为“新生”的楚河汉界，搅动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时，无人知晓，这盘棋真正的风暴中心，早已在千里之外的北境雪原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安西县的李清风，正以“李玄”之名，准备迎接他作为一介书生的、步步为营的挑战。

  而在北境的秦疏影，则在他“殉国”之后，用整整一个月的疯狂追杀，将自己和麾下最精锐的神策军，拖入了一片死寂的绝地。

  血石山那场惨烈的胜利，已过去整整一月。

  北境的雪，却下得愈发大了，鹅毛般的雪片沉默地覆盖着天地，将一切都裹入一片苍茫的白色。

  一支疲惫至极的军队，在无垠的雪原深处，扎下了一座死气沉沉的营地。

  这里是神策军的临时大营，距离曾经的镇北关，已有八百里之遥。

  营地里听不到胜利的欢呼，也没有战后的喧嚣。

  士兵们只是沉默地坐在篝火边，一遍又一遍地，用磨刀石打磨着手中的兵刃，动作机械，眼神中看不到光。

  那持续了一个月的、疯狂的追杀，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也将他们心中复仇的火焰，磨成了灰烬。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压抑。

  帅帐之内，气氛更是凝重如铁。

  燕王夏云渊将一份写满了红色朱砂标记的战损报告，和一份近乎空白的补给清单，重重地拍在秦疏影面前的沙盘上。

  他双目之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疏影！停下吧！我们已经不眠不休地追杀了三十天！”

  “将士们已经到了极限，你看看这份报告，冻伤减员超过三千，战损五千，我们的粮草只剩下不足五天的份量！”

  “再这样下去，不等蛮族余孽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冻死、饿死在这片鬼地方！”

  秦疏影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沙盘上。

  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苍白。她清瘦得厉害，宽大的帅铠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一个月，她化身修罗，带领着这支复仇的铁军，将战火烧遍了北境草原，剿灭了十数个与玄阴教有染的蛮族部落。

  杀戮，是她麻痹自己唯一的药。

  可现在，药似乎也要断了。

  她握着帅案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突出，几乎要将坚硬的木料捏碎。她知道，兄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传我将令。”

  “全军，停止追击。原地……休整。”

  这道命令，终于让她那紧绷到极致的意志，出现了一丝裂痕。复仇的烈焰被冰冷的现实暂时浇熄，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深邃的空虚与茫然。

  他不在了，大萨满也未找到，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不知道。

  就在此时，帐帘被无声地掀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潜入。

  是冷月。

  她身上带着彻骨的寒气，身后还拖着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浑身是血的黑袍老者。

  “将军。”冷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这是玄阴教在北境仅存的一位长老，我抓到他时，他正准备南逃。”

  燕王夏云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在这等环境下，冷月竟还能有如此收获。

  秦疏影的眼神终于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俘虏身上。

  那是一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

  半个时辰后，在那名长老不似人声的惨叫与求饶中，冷月得到了两条惊天的情报。

  她回到帅帐，单膝跪地，言简意赅地汇报：

  “第一，大萨满在黑风谷之战中，被君侯临死前的自爆重创，神魂近乎溃散，已无法再施展大规模妖法。他被一名身份不明的神秘高手救走，逃往了南方某处隐秘之地。”

  听到“君侯”二字，秦疏影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冷月停顿了一瞬，继续道：“第二，截断我军补给线的，并非蛮族残余。而是玄阴教潜伏在大夏内部的一股势力，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这支军队，在功成之后，被困死在北境雪原。”

  这两条情报，如两道惊雷，在帅帐中炸响。

  燕王夏云渊脸色大变，失声道：“内鬼？！”

  秦疏影却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那份因复仇而产生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清醒与冷静。

  她瞬间明白了。

  大萨满已不足为虑，而真正的敌人，那条欲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毒蛇，正隐藏在千里之外的朝堂与江湖之中。

  继续在北境与这些蛮族散兵游勇纠缠，已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正中对方下怀。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统帅应有的威严与决断，“全军战略目标，即刻由‘追击’，转为‘防御’。收拢所有在外斥候，构建环形防线，肃清内部，严查军粮损耗，等待时机。”

  她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也意味着，她主动放弃了为他复仇。

  这份理智，比任何疯狂都更让人心痛。

  然而，命运的转机，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就在大军因补给断绝、军心浮动，甚至伤兵营中开始出现瘟疫苗头，陷入绝望之际，远处雪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面迎风招展的、代表着皇家的赤金色龙旗。

  一支由京城禁军组成的百人精锐骑兵队，护送着一名身穿蟒袍的内官，风驰电掣地抵达了大营。

  为首的，正是女帝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总管，高福。

  高福带来了女帝的嘉奖圣旨，也带来了一个让整支军队都为之沸腾的消息——一支由神策军副将亲自押运的、规模空前绝后的补给大军，正在路上，三日之内，便可抵达！

  “万岁！陛下万岁！”

  压抑已久的营地，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境逢生的喜悦，冲散了所有的疲惫与阴霾，士兵们相拥而泣，对那位远在京城的女帝，爆发出最真挚的拥戴。

  秦疏影与燕王亲自将高福迎入帅帐，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们知道，这位总管的到来，绝不仅仅是为了传旨和报信。

  果然，在屏退左右之后，高福脸上的笑容敛去，神情变得肃穆。他先是口头传达了女帝的密令：“北境战事暂缓，大军就地休整。秦将军，陛下有旨，令你彻查内鬼，肃清全军，安抚将士，静待后续旨意。”

  这番话，与秦疏影的判断不谋而合。

  但紧接着，高福做出了一个让秦疏影和燕王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他从自己最贴身的暗袋中，取出一支仅有指头大小、用黑色龙纹蜡密封的微型铜管。

  他没有看身为三军主帅的秦疏影，也没有看身为皇亲国戚的燕王，而是将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那个如同影子般站在秦疏影身后的冷月。

  “冷月统领。”高福用他那独特的、尖细却又带着一股威严的嗓音说道，“女帝口谕，亲笔密诏。”

  他将那枚小小的铜管，郑重地递向冷月。

  “命内廷司暗部统领冷月，即刻抛下北境一切军务，不得有片刻耽搁，即刻秘密返京。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务内容，包括秦将军。”

  “此为最高军令，违者……以叛国论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

  秦疏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高福，又看了看冷月，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冷月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上前一步，接过那份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密诏，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领命。

  “遵旨。”

  下一瞬，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没有与任何人告别，就此消失在帅帐之中，融入了外面的茫茫风雪。

  秦疏影站在原地，身体僵直。

  她终于明白，真正的风暴，不在北境，而在京城。

  女帝究竟遭遇了何等变故？竟需要在这个时候，不惜违背军中铁律，绕过她这个主帅，以“叛国”为胁，紧急召回她手中最锋利、最隐秘的这柄暗杀之刃？

  一个比玄阴教更加庞大、更加凶险的巨大谜团，悄然笼罩在了她的心头。

  ps:感谢各位的追更和催更 晚上还有一章 请读者大大们给一些免费的好评吧(≧?≦)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