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长街赴宴，文武之争

  夜色如浓墨，晕染了安西县的上空。

  李清风看着手中那张因汗水而略显褶皱的字条，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意。

  “卫所都司……当街格杀……”

  他的心中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那份刚刚金榜题名带来的喜悦，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冷却，只剩下一片坚硬的平静。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书生。

  在前世，他是一个能带领团队，在deadline前极限冲锋的项目经理。

  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无解的困局中，找出唯一的生路。

  将字条在掌心缓缓捏成一团，李清风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杀我？

  那就看看，谁先死。

  他没有选择所谓的“速走”，因为他清楚，在安西县这个地界，只要卫所都司想他死，他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唯一的活路，就是按时赴宴。

  走进县令刘宗源的府邸，成为他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前来催促的县衙仆役温和一笑，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悦来酒楼。

  长乐坊是前往县衙的必经之路。

  白日的喧嚣已经褪去，夜色下的长街挂着稀疏的灯笼，光影斑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紧张气息。

  李清风的脚步不快不慢，眼神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

  看似寻常的夜市，却处处透着诡异。

  平日里早该收摊的货郎，今日却还在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货品，眼神却总往他这边瞟。

  几个蹲在墙角的闲汉，看似在掷骰子，但他们的身体肌肉紧绷，目光锐利，绝非普通地痞。

  更多手持棍棒的壮汉，三三两两地混在人群中，看似在闲逛，却隐隐构成了一张正在收缩的包围网。

  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杀局。

  李清风的心跳没有加速，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最高效的计算机，分析着周围的一切。

  硬闯，必死无疑。

  他需要一个破局点。

  一个能瞬间引爆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混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长乐坊尽头，一座灯火通明的豪宅之上。

  那是安西县有名的富户，赵员外家。

  就在他即将踏入包围圈中心的那一刻，李清风猛地顿住脚步，用尽全身力气，指着那座豪宅的方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

  “走水啦！赵员外家着火啦！”

  这一声呐喊，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滴水，瞬间引爆了整条长街。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手腕一抖，一小块碎银被他以巧劲弹向了人群的另一个方向，砸在一家店铺的铜制招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再次高呼。

  “抓贼啊！有贼抢钱啦！”

  如果说第一声呐喊让人们惊疑不定，那这第二声呐喊和清脆的响动，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着火了？”

  “哪里有贼？”

  整条长乐坊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

  人们尖叫着，奔跑着，有的冲向赵员外家想去救火，有的则冲向传来响动的方向想去抓贼。

  人群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四散奔逃。

  那些原本站位精妙的杀手和地痞，瞬间被混乱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

  “稳住！别乱！目标呢？”

  “人呢？我看不见了！”

  “别挤！踩到我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清风，则趁着这片混乱，将自己的身体压低。

  他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游鱼，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平衡感与核心力量，在拥挤的人群缝隙中，灵巧地穿梭。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穿过了最危险的包围圈。

  等那些杀手好不容易从混乱中摆脱出来，重新寻找目标时，李清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长街的拐角。

  县令府邸。

  当李清风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从容地出现在门口时，前来迎接的管家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庆功宴设在后堂，规模不大，却很雅致。

  主考官刘宗源居于主位，下手陪坐的，是本次县试中举的另外几名学子。

  他们看到李清风，眼神都有些复杂，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

  “李玄来了，快入座。”

  刘宗源看到他，脸上露出由衷的欣赏，亲自招手让他坐在自己下首的位置。

  宴席之上，气氛融洽。

  刘宗源对本地特色的烤羊排和马奶酒赞不绝口，李清风也一边品尝，一边与其他学子谈笑风生，应对得体。

  酒过三巡，刘宗源终于将话题引到了他最关心的事情上。

  他举起酒杯，对李清风说道：“李玄，你那篇《北境安防之策》，老夫反复读了数遍，拍案叫绝。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你一介书生，缘何对军政战阵，有如此老辣独到的见解？”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清风身上。

  李清风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起身拱手道：“恩师谬赞。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拾人牙慧罢了。”

  他将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学生家道中落，年少时曾在一本兵家残卷上，读到过‘结网御敌’、‘以战养战’的说法，觉得颇有道理。后来流落安西，在酒楼说书，又常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商旅和退伍老兵，说起冠军侯的传奇战绩，两相印证之下，才斗胆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写于卷上，不成想竟污了恩师的眼。”

  他这番解释，半真半假，既抬高了“冠军侯”的功绩，又将自己的惊世之言，归于“偶然所得”，显得谦逊而又合乎情理。

  刘宗源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中的欣赏越发浓郁。

  他不在乎这想法是李玄原创还是借鉴，他在乎的是，这个年轻人拥有将理论与实际结合、并清晰表达出来的恐怖能力。

  “好，好一个拾人牙慧！”刘宗源抚须大笑，“若天下读书人都能如你这般拾人牙慧，何愁天下不太平！来，老夫敬你一杯！”

  就在此时，宴会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甲胄碰撞之声。

  “砰！”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名身披重甲、满脸横肉、浑身酒气的魁梧军官，带着十数名手持利刃的亲兵，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安西县卫所都司，王莽。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在厅内一扫，最终定格在李清风身上，脸上露出狞笑。

  “谁是李玄？”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刘宗源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王都司！你这是何意？此乃本官私宴，你未经通报，带兵闯入，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王莽却浑不在意，他晃了晃手中的一份文书，醉醺醺地说道：“刘大人，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有人举报，此人当街行凶，殴伤良民，藐视我大夏军威。我奉命前来，将他捉拿归案！”

  此言一出，无异于当众给了刘宗源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你的庆功宴上，抓你的得意门生。

  这已不是挑衅，而是宣战。

  刘宗源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李清风却站了出来。

  他对着刘宗源恭敬一拜，示意恩师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向王莽，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平静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钢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司大人，晚生有三问。”

  “其一，晚生乃本届县试案首，有功名在身。按我大夏律，非三法司会审，不得擅自捉拿。大人可知法？”

  王莽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清风没有停顿，继续问道：“其二，大人所言‘殴伤良民’，不知那在长乐坊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猛虎帮，在大人眼中，竟是‘良民’？大人可知耻？”

  这句话，让王莽的脸色变得铁青。

  李清风的目光陡然锐利，声音也高了八度：“其三，大人未持府衙海捕文书，仅凭一张不知真假的军令，便强闯朝廷七品命官的府邸，公然拿人！此举与强盗何异？与谋逆何异？大人可知罪！”

  “你！”

  王莽被这三问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个靠拳头和杀人上位的武夫，哪里是李清风这种逻辑怪物的对手。

  被当众顶撞，恼羞成怒之下，他竟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指着李清风，怒吼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书生！老子今天就先斩后奏，看谁敢拦我！”

  “放肆！”

  刘宗源被李清风的胆识与急智所激励，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起身，将一个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指着王莽怒斥：“王莽！你敢在本官面前动刀！你是要造反吗！”

  他快步走到李清风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死死护在身后，那瘦弱的身躯，此刻却如同一座山。

  “今日，有老夫在此，谁也休想动我门生一根汗毛！”

  王莽被刘宗源的气势所慑，握着刀的手竟有些颤抖。

  他可以不把李清风放在眼里，却不敢真的对一个七品县令动手。

  在众多官员和学子的注视下，他知道，今晚他已输得一败涂地。

  他怨毒地瞪了李清风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好……好！刘宗源，李玄！你们给老子等着！”

  他悻悻地收起刀，带着亲兵，狼狈离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文武之争，就此落下帷幕。

  刘宗源看着王莽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面不改色、依旧从容的李清风，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决定。

  他握住李清风的手，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李玄，从今夜起，你就搬来我这后院居住。老夫倒要看看，在这安西县，谁还敢动我刘宗源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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