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帝心泣血,龙气哀鸣
作者:空的执行人
京城,皇宫深处。
夏云舒正在御书房内,批阅着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奏疏。
窗外夜色深沉,殿内灯火通明。
一切都和过去的无数个夜晚,没有任何不同。
忽然,一股毫无征兆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
那不是任何刀剑能够造成的伤痛。
那是一种剥离,一种撕裂。
就好像支撑着她生命与权柄的基石,被人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从中抽走了一半。
“噗——”
夏云舒的身体剧烈地一晃,一口心头精血,毫无预兆地喷洒而出,将身前明黄色的奏疏,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她手中的朱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顺着龙椅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心口,精致的凤冠也随之歪斜。
那股与她心神、与大夏国运紧密相连的、属于李清风的“本命龙印”,那道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清晰感应到的气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中断了。
彻底地,中断了。
“陛下!”
门外侍奉的太监总管听到动静,大惊失色地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倒在地。
“传……御医……”
夏云舒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她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
……
五日后,清晨早朝。
太和殿内,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文武百官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北境大捷的军报,已于昨日传遍京城。
镇国冠军侯李清风,以一己之身作为诱饵,成功地牵制住了玄阴教的主力。与此同时,神策军大将军秦疏影率领大军,如疾风骤雨般千里奔袭,一举攻破了蛮族与玄阴教在北境的最大据点——血石山。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不仅彻底摧毁了蛮族和玄阴教在北境的势力,更为大夏带来了数十年的和平与安宁。如此丰功伟绩,无疑让每一个大夏的臣民都为之振奋不已。
然而,在这举世瞩目的时刻,龙椅之上的女帝夏云舒却显得异常沉稳。她身着最隆重的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帝王冠冕,那威严的神情让人难以窥视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尽管女帝的面容如往常一样平静,没有丝毫的喜怒哀乐,但她那比往日更加深沉的目光,却如同寒潭一般,让所有试图揣测圣意的大臣们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宣军报。”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礼部尚书上前,用慷慨激昂的语调,宣读了那份由燕王夏云安与秦疏影联名上奏的捷报。
当听到“神策军将士用命,血战功成,斩获无数”时,殿内响起一片克制而又热烈的赞颂之声。
宣读完毕,夏云舒的目光扫过全场,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好一个秦疏影,好一个神策军!不负朕望!”
她开口赞许,声音清朗。
“传朕旨意。神策军大将军秦疏影,指挥得当,居功至伟。册封其为‘一等武威侯’,准其开府建牙,食邑三千户,赐铁券丹书,其功绩,载入史册。”
“所有参战将士,按功劳大小,官升三级,赏银百两,阵亡者抚恤加倍。”
这道破天荒的封赏,让群臣心中剧震。自大夏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被册封为彻侯,这已是人臣荣耀的极致。
群臣叩首谢恩,山呼万岁。
就在众人以为封赏告一段落时,夏云舒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笑意,但这笑意却让少数老臣感到一丝寒意。
“当然,此战真正的首功,当属为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以身为饵,吸引了玄阴教全部主力的镇国冠军侯。”
群臣立刻屏息,等待着对这位新晋权臣的惊天赏赐。
夏云舒缓缓说道:“朕听说,冠军侯在引开敌人后,发现那玄阴教大萨满的踪迹,如今正率领龙影卫精锐,在北境雪原深处,进行追剿。此等悍勇,不愧是朕的冠军侯!”
她的话,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释了为何捷报中没有李清风的消息。
“待冠军侯凯旋之日,朕必不吝封王之赏。”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异姓封王,那可是开国之后从未有过的殊荣!
“为安军心,以彰其功,今日,先赐冠军侯黄金十万两,御赐宝刀‘吞光’,即刻送往北境!”
一番话,既给予了无上的荣耀与期许,又用合理的理由解释了他的缺席,将一场生离死别,描绘成了一幅君臣相得、共图霸业的美好画卷。
群臣再次山呼万岁,没有人怀疑其中有诈。所有人都沉浸在女帝的雄才大略与冠军侯的不世奇功之中。
然而,就在这气氛最热烈之时,夏云舒的脸色却猛地一沉,目光如刀,扫向了户部尚书。
“北境将士在外为国浴血,朕在京中,也绝不容许有任何蛀虫,侵蚀我大夏根基!”
“户部尚书,朕听说,去岁漕运有一笔三万两的亏空,至今尚未查明?”
户部尚书闻言,身体一抖,连忙出列:“回陛下,此事……尚在核查……”
“不必查了。”夏云舒打断了他,“区区三万两,耗时半年都查不明白,朕要你这户部尚书何用?来人,拖下去,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不等群臣反应过来,她又看向了御史台的一名御史。
“还有你,朕记得,前日你上奏,弹劾内廷司耗费巨大,言辞激烈。如今北境大捷,内廷司功不可没,你身为言官,却目光短浅,颠倒黑白,是何居心?”
那名御史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首:“陛下饶命,臣……臣……”
“在其位,不谋其政。御史台,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又是革职,抄家。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整个太和殿,变成了一场令人胆寒的清算。
夏云舒以前所未有的雷霆之势,以各种看似微不足道的理由,罢免了数名与当初“主和派”或对李清风颇有微词的官员。
整个朝堂,都笼罩在她散发出的威压之下。
朝堂之上,群臣们面色苍白,如临大敌般地站立着,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女帝对视一眼。他们心中暗自揣测着女帝的意图,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定是女帝要借着大胜之威,一举将朝堂彻底清扫干净,以树立起她绝对的权威。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将这如雷霆般的手段,与女帝内心深处那足以焚天的悲恸联系起来。在他们眼中,女帝永远都是那个威严而冷酷的统治者,她的喜怒哀乐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退朝之后,夏云舒独自一人,回到了那座空旷的寝宫。
当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身上那层坚硬的、属于帝王的铠甲,终于寸寸碎裂。
她屏退了所有侍从,踉跄地走到梳妆台前。
她看着镜中那个拥有了天下,却目光空洞的自己,一股巨大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悲伤,将她彻底吞没。
她伸出手,从自己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了一枚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毫不起眼的木簪。
那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
也是唯一的一件。
她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数月前的一个夜晚。
那也是在御书房,她因批阅奏折而熬了整夜,头上的凤冠压得她头痛欲裂。李清风作为新晋的龙影卫指挥使,深夜前来汇报抄家事宜。
汇报结束,他却没有立刻退下。他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拿出了这枚木簪。
那时的他,刚刚登上高位,心中还保留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青涩和对世事的懵懂。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根木簪递到面前,双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紧张。
他的声音略带局促,仿佛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陛下,微臣见您每日都戴着那华丽的凤冠,想必一定十分沉重。臣……臣自己动手用桃木削制了这根簪子,虽不如凤冠那般精致,但或许能在您歇息时,为您带来些许轻松。”
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回应。那根木簪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朴素,与皇帝头上那璀璨夺目的凤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愠怒。一个臣子,竟敢妄议君主的仪容,还私赠物品,简直是僭越。
但当她看到那木簪朴拙的纹路,和那双清澈眼眸中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关切时,她心中的怒意,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放下吧”,便让他退下了。
可在那之后,每一个独处的夜晚,她都会褪下沉重的凤冠,换上这根毫不起眼的木簪。
那根簪子,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她当成一个会疲惫、会头痛的普通女子,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物是人非。
镜中的那张脸,与簪子的主人,从此阴阳两隔。
她猛地抬手,将桌上所有名贵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全部狠狠地扫落在地。
玉器碎裂,珠翠滚落。
发出的刺耳声响,却压不住她心中那片沉寂。
一滴清泪,终于从那双威严的凤眸中,无声地滑落。
滴落在地上破碎的珠宝之间,与尘埃混在一起。
“骗子……”
一声带着无尽委屈与心碎的呢喃,在空旷的宫殿中响起。
“你答应过朕,会完好无损地,回到朕的身边……”
她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双臂之间,瘦削的肩膀,再也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抬起头。
泪水已经干涸,那双通红的凤目之中,所有的脆弱与悲伤,都已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坚定与偏执。
她缓缓站起身,将那枚木簪,重新、郑重地,插回自己的发间。
然后,她走到殿门前,拉开大门。
门外的光亮刺入,映照出她那张恢复了威严的脸庞。
她对着门外躬身侍立的太监总管,用一种不带任何波澜的语调,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朕旨意。”
“召内廷司暗部统领,冷月,即刻秘密入宫。”
ps:免费的为爱发电不容易,大家多点点催更,就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可以多多评论,拜托拜托!这对孩子真的很重要!本书的评分出来了,但评分太低了(?_?)。希望各位读者大大能给个免费好评,求求读者大大们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