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英雄无归，北境恸哭

  地底祭坛之上，金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只有一片纯粹的、能够净化万物的、炽烈到极致的白光，以李清风的身体为中心，无声地、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代表着大夏皇朝正统，凝聚了万民愿力的“天命龙气”，与玄阴教那传承自上古、污秽不堪的邪恶本源，发生了最直接、最原始的碰撞。

  能量的对冲，甚至让空间都出现了瞬息的扭曲。

  首当其冲的大萨满，他那张布满惊骇与怨毒的老脸，在白光亮起的瞬间便已凝固。他引以为傲的、由法则之力构成的护体玄阴之气，在这股至阳至刚的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撑过，便被瞬间汽化。

  紧接着，狂暴的龙气余波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身上。

  他那干瘦的半边身躯，连同那条持着法杖的手臂，直接在光芒中蒸发，没有留下一丝血肉。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却又被紧随而来的冲击波瞬间吞没。

  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爆炸的巨力狠狠地抛飞出去，撞入幽深的岩壁之中，激起一片碎石，再无声息，生死不明。

  而处于爆炸最中心的李清风，则在那片耀目的金光里，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最终冲破了地底的束缚，以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形态，撕裂了黑风谷厚重的岩层与终年不散的阴云，直冲云霄。

  光柱的能量逸散，引发了北境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雪崩。

  万吨冰雪混合着山体崩塌滚落的巨石，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咆哮，如同天神发怒，将整个黑风谷以及其中所有的罪恶、野心与牺牲，彻底掩埋。

  曾经的深谷，变成了一座广袤无垠、平整如镜的巨大雪原坟墓。

  ……

  三天后。

  血石山，神策军临时大营。

  与黑风谷那片死寂的雪原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喧嚣与狂欢的海洋。

  “秦将军用兵如神，一战荡平魔窟！”

  “侯爷神机妙算，此乃不世之功啊！”

  捷报早已传遍全军，营地里到处都是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士兵们大口地喝着从蛮族缴获的烈酒，围着篝火，撕扯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牛羊，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他们不仅摧毁了玄阴教在北境最大的据点，更斩断了蛮族入侵的根基。

  这场胜利，意味着北境未来数十年的安宁。

  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兵，正红着眼睛，将碗中的烈酒洒在地上：“兄弟们，看到了吗！我们赢了！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他身边的年轻士兵们，早已忘却了前几日战斗的残酷，一个个涨红了脸，高声唱起了军歌，歌声豪迈，响彻云霄。

  中军帅帐之内，气氛同样热烈。

  燕王夏云安满面红光，亲自为众将斟酒，他举起酒杯，对着主位上的秦疏影，由衷地赞叹道：“疏影，你这一战，打出了我大夏的国威！打得漂亮！当为首功！”

  秦疏影坐在主帅的位置上，那个位置，本该属于另一个人。

  她手中端着酒杯，帐外震天的欢呼声，传入她的耳中，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酒是好酒，入口却辛辣如火，让她难以下咽。

  “燕王殿下，现在庆功，为时过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始终投向北方，那个黑风谷所在的方向。

  已经三天了。

  整整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那个男人，和他率领的五百龙影卫死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如同蔓延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胜利的喜悦。

  她试图安慰自己，他智计百出，又有龙气护体，定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是破阵之后，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决。

  以他的行事风格，若一切顺利，捷报早就该送到了。

  夏云安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劝慰道：“疏影，不必过虑。清风他的本事你我都知道，当年在京城，在南疆，多少次绝境他都闯过来了。这区区玄阴教，困不住他的。”

  秦疏影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案几上。

  酒水溅出，在地图上留下了一圈湿痕。

  她站起身，披上自己的银色铠甲，对着帐外的亲卫命令道：“传令下去，全军继续休整。我自领一队斥候，前往黑风谷方向查探。在我回来之前，由燕王殿下暂代军务。”

  她的决定，不容置喙。

  夏云安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也知道，若不让她亲眼去看看，她这颗心，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

  然而，就在秦疏影即将走出帅帐的瞬间，一名神策军斥候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急声道：“报——！禀告将军，王爷！我们在外围巡查时，发现一名龙影卫幸存者，他……他……”

  斥候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景象。

  秦疏影的心猛地一跳，她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声音因紧张而变得尖锐：“人呢？侯爷呢？！”

  “人……正在被抬过来。”

  斥候话音未落，秦疏影已经如同一阵风般，冲出了帅帐。

  帅帐之外，两名士兵正搀扶着一个浑身浴血、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人，艰难地向这边走来。

  那人身上穿着早已破碎不堪的龙影卫服饰，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半边脸颊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秦疏影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冷月。

  是那个永远跟在李清风身后，永远如同一座冰山般沉默的影子。

  此刻，这座冰山，已经彻底崩塌。

  秦疏影几步冲上前去，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冷月？侯爷呢？侯爷在哪里？！”

  冷月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她的声带，似乎也已经被毁掉了。

  她看着秦疏影，眼中流露出一丝歉意，随即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自己那被鲜血浸透的怀中，掏出了一块同样被染成暗红色的、白色斗篷的残片。

  那块布料，秦疏影认得。

  那是她出征前夜，亲手为他披上的白狼裘斗篷。

  秦疏影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块布片。

  布片之上，用黏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决绝。

  “任务完成，君侯……殉国。”

  递出这块布片之后，冷月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彩，也随之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疏影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周遭的欢呼声，士兵们的喧哗声，远处的风雪声……

  她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手中那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万钧的布片。

  以及上面那八个，用生命中最后的鲜血，写下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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