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登顶之战，魔窟焚尽

  血池的火焰仍在燃烧，将战傀的残骸与神策军的尸骨一同吞噬。

  刺鼻的焦臭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笼罩着血石山的半山腰。

  幸存的士兵们拄着兵器，大口喘息，许多人的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刚刚战胜了非人的怪物，但付出的代价是近五千名袍泽的生命。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残肢断骸，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一名年轻的士兵再也忍不住，扶着一块烧焦的岩石，剧烈地呕吐起来。他的动作像是会传染，带动了周围一片压抑的干呕声。

  军心，在惨烈的胜利之后，已经逼近崩溃的边缘。

  秦疏影端坐于马上，她的银甲已被染红。她看着麾下这支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军队，心中明白，任何的休整和安抚，在此时都是最致命的毒药。

  李清风正在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

  她必须在士兵们被愧疚和恐惧彻底击垮之前，将他们推向下一个战场。

  “传我将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酷，清晰地传遍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伤兵就地包扎，还能站起来的，全军整队。一刻钟后，向山巅，发起总攻。”

  没有鼓舞，没有许诺，只有一道不带丝毫情感的命令。

  这道命令，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幸存者的心上，熄灭了他们刚刚燃起的些许庆幸，也强行压下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个立于尸骸之中的、决绝的背影。

  残存的数万精锐，踏过袍泽的尸骨，沉默地向着那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目标，发起了冲击。

  血石山之巅，是一片比半山腰更为开阔的巨大平台。

  平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的巨大祭坛。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战傀。

  数百名身穿黑袍、手持枯骨法杖的玄阴教核心祭司，早已在此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他们围绕着祭坛，口中吟唱着古老而邪恶的咒文，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护盾，将整个山巅笼罩其中。

  为首的，是几名气息格外强大的黑袍长老，他们的实力，赫然都已达到了四品宗师的境界。

  “冲锋！”

  一名神策军指挥官怒吼着，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神策军的将士们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然而，当他们冲到距离祭坛百步之遥时，便被一层无形的墙壁，狠狠地挡住了去路。

  无论是锋利的刀剑，还是强劲的弩箭，击打在那层护盾之上，都只能激起一阵微小的涟漪，随即被尽数化解。

  数次冲锋，神策军的士兵们非但没能前进一步，反而被从护盾之上反震回来的巨大力量，掀翻在地，死伤惨重。

  战局，再一次陷入了僵持。

  秦疏影立马于阵前，她的眉头紧紧锁起，心焦如焚。

  她能感觉到，这层护盾的力量，与整座血石山的地脉相连，想要单靠外力将其击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她心念电转，苦思破敌之策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刺中了她的心脏。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就仿佛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人生生地、残忍地剥离了出去。

  “噗——”

  秦疏影身形剧烈一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而出，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她的眼前，猛地闪过李清风在分别前夜，那张带着决绝笑容的脸。

  一股无比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明白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或许，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股剧烈的刺痛，与无边的怒火交织在一起，在她胸中轰然炸开。

  这一刻，她眼中的焦急、忧虑、不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足以焚尽万物的杀意与疯狂。

  “妖邪！”

  秦疏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今日，我秦疏影便化身修罗，将尔等连同这罪恶的山巅，一并血洗！”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沥泉龙胆枪，不再试图寻找阵法的破绽，而是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为之心颤的、疯狂的命令。

  “神策军，听我将令！”

  “结‘破军’之阵！”

  听到这三个字，所有神策军的老兵，脸色都为之一变。

  “破军”阵，是神策军压箱底的、最惨烈的攻击阵法。

  结成此阵的士兵，将燃烧自己全部的生命与内力，化作最极致的攻击力，向着同一个目标，发起一往无前的决死冲锋。

  此阵一出，有我无敌，但结阵者，十死无生！

  然而，没有一名士兵提出异议。

  他们看着立马于阵前、身披血色银甲的统帅，感受着她那份决绝的意志，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同样疯狂的火焰。

  “破军！”

  “破军！”

  数万残存的士兵，用嘶哑的喉咙，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迅速变换阵型，以十人为一组，百人为一队，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于最前方的同袍身上。

  “杀！”

  秦疏影一马当先，第一个发起了冲锋。

  在她身后，第一批结成“破军”阵的神策军将士，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层无形的能量护盾。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血肉之躯撞击在能量壁上的沉闷声响。

  冲在最前方的士兵，在接触护盾的瞬间，便化为了漫天的血雾。

  但他们用生命燃烧出的力量，却在那层坚不可摧的护盾上，留下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队，第三队……

  神策军的将士们，如同疯魔了一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道隔绝生死的屏障。

  山巅之上，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那些端坐于祭坛周围的玄阴教祭司们，脸上的嘲弄与不屑，逐渐被惊骇所取代。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军队。

  这不是战争，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在付出了近万名士兵阵亡的惨烈代价之后，那层坚固的能量护盾，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轰——！”

  护盾，轰然破碎！

  “杀进去！”

  秦疏影在数十名亲卫的舍命掩护之下，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阵法的最中央。

  她看着那座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巨大祭坛，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沥泉龙胆枪，如同一支饱含着无尽怒火的标枪，狠狠地投了出去！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以无可匹敌之势，精准地贯穿了核心祭坛的中央。

  “不——！”

  为首的几名黑袍长老，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

  祭坛的爆炸，引发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从祭坛的中心轰然爆发，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所有幸存的玄阴教徒，都在这股能量的反噬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化为了飞灰。

  整座血石山，都在这剧烈的爆炸中，开始剧烈地颤抖、崩塌。

  巨大的裂缝从山巅蔓延至山脚，冲天的火焰与浓烟，将这座玄阴教在北境最大的据点，彻底吞噬。

  秦疏影拄着一柄断刀，半跪在崩塌的山巅之上，大口地喘息着。

  她的周围，再无一个能够站立的神策军士兵。

  战争，结束了。

  她赢了。

  可她的心中，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无边无际的空落。

  她缓缓抬起头，越过脚下崩塌的山峦与冲天的火光，望向北方。

  那里，是黑风谷的方向。

  那个男人，此刻，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