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朕的刀，朕自己清楚

  早朝结束。

  李清风捏着还温热的纯金苍龙令，第一个走出太和殿。

  外面的太阳光有点晃眼，他眯了眯眼。

  身后，文武百官们也跟着走了出来。

  但很快，一个奇怪的场面出现了。

  那些平时牛气哄哄的尚书侍郎和御史言官，一看见李清风，都躲得远远的。大家宁可挤在另一边下台阶，也不敢靠近他。

  李清风周围三步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让所有人都怕你。”

  李清风看着这副场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反倒觉得挺自在。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和躲着他的百官不一样，陈山几个人倒是激动的不行，快步围了上来。

  “大人，您现在就是咱们龙影卫的主心骨了！”陈山脸都涨红了，大声说，“兄弟们都听您的，您让往东，我们不往西！”

  李清风看着他们一张张激动的脸，没什么反应。

  他很清楚，这些人这么忠心，多半是因为怕他，也想跟着他沾光。

  不过这不重要，能用就行。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吏部衙门的方向，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按了按胸口。那本没有出现在女帝名单上的黑账本，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昨晚杀人，只是个开始。

  这本账册，才是他真正要做的事。

  李清风正准备带陈山他们出宫，去龙影卫衙门上任，一个穿内官衣服的小太监碎步跑了过来。

  “李指挥使，陛下有请。”

  小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态度却非常恭敬。

  陈山等人的兴奋劲儿一下就没了，很识趣的闭上嘴，躬身退到了一边。

  李清风顿了一下。

  赏赐都给完了，现在单独叫他过去，是想敲打他，还是有别的安排？

  他没多想，直接说：“带路。”

  他把苍龙令收进怀里，跟着小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在御书房门口停下。

  “陛下正在和燕王殿下说话，请李指挥使在这儿等一下。”小太监躬身退下。

  李清风点点头，就那么安静的站在殿外屋檐下。

  他看起来像在发呆，其实已经催动了四品凝神境的修为，感知能力悄然的散开，覆盖了整个御书房。

  御书房的轮廓，在他脑中变得特别清楚。

  他听见了殿里的声音。

  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一声，又一声。

  还有两个人的说话声。声音很小，被厚厚的门墙挡着，一般人肯定听不见，但李清风却听得一清二楚。

  御书房里。

  女帝夏云舒和她的兄长，燕王夏云渊，正对着下棋。

  “皇兄的棋还是这么霸道，一点后路都不留。”

  夏云舒捡起一枚白子放回棋盒，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这么下，怎么把那些蛇引出来一次性解决？”夏云渊拿起一枚黑子，声音沉稳。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心里很是感慨。

  “昨晚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燕王的语气里，全是赞许。

  夏云舒没接这个夸奖，只是淡淡的说：“要不是皇兄在外面用二十万大军逼着，把他们的贪心都引了出来，他们哪会这么容易跳出来。”

  夏云渊摇了摇头，眼神很深：“不，我布的局，只能清掉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但你最后故意让他们逼宫，把自己逼到绝路，这才把藏得最深的那些人都挖了出来。这份胆量，父皇在的时候，也常说比不上你。”

  提到先帝，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夏云渊才重新开口，语气变得很严肃。

  “皇妹，臣……今天特地来向你告辞。”

  屋外的李清风听见这话，呼吸都停了一瞬。

  告辞？燕王要走？

  他立刻集中精神，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听见殿里，女帝端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杯子碰到了嘴唇，却没有喝。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暴露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比茶水还冷。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成了你坐稳这江山最大的绊脚石。”夏云渊一字一句，说的非常清楚。

  他坦白说，自己虽然是妹妹最硬的靠山，但他功劳太大，手里又有兵权，这正好成了朝中那些老家伙攻击、限制女帝的最好理由。

  他主动请求离开，愿意以亲王的身份，去遥远的边疆，为国守门。

  李清风在外面听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马上明白了，燕王这是必须走。

  燕王一走，女帝在朝堂上就没了娘家人的支持，真正成了一个人。

  那她叫自己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殿里长久的沉默后，女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挽留。

  “北境天冷，皇兄此去，多加保重。”

  夏云渊笑了，笑得很欣慰，也像是松了口气。

  他转身要走，到了门口，脚下却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穿过门缝，正好落在屋檐下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李清风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他知道，燕王在看他。

  而下一秒，他“听”到的话，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只听燕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那个叫李清风的小子……是把好刀。”

  “昨晚在宫里，我的人已经准备动手了，他是真的打算一个人去死。那股子忠心和不要命的劲儿，不是装的。”

  只听燕王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变得非常严肃。

  “但他也是一把没刀鞘的野刀，太锋利，也太野了。他杀赵珏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压根没想过要先请示你。这种人，心里只有他自己的规矩，没有王法。”

  “皇妹，你要用好他，也要……抓牢他。”

  “别让他伤了自己，更要防着，他哪天会反过来伤了你。”

  屋外的李清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野刀？没有刀鞘？

  他没想到，自己在这位燕王心里，是这么个评价。

  李清风能“听”到，殿里的女帝沉默了一会儿。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隔着门窗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和思考。

  终于，他听到了那句让他心脏猛的一缩的回应。

  “朕的刀，朕自己清楚。”

  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霸气和自信。

  夏云渊没再多说，对着她深深的一躬，转身大步离开，再也没回头。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

  燕王夏云渊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经过李清风身边时，停下脚步，用一种很有压迫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大步走了。

  李清风低着头站着，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御书房里，就只剩下夏云舒一个人。

  大殿空荡荡的，龙椅冰冷，孤单的感觉涌上来，好像要把她那个单薄的身影吞没。

  哥哥走了，她在朝堂之上，真的是一个人了。

  她慢慢走回窗边，目光再次投向那道身影。

  她就这么安静的看着，看了很久。

  “兄长走了，老臣们虎视眈眈，这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是我真正的心腹。”

  “只有他……”

  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期待，更带着一丝皇帝对私有物品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只有这把不站队，所有人都害怕，只听我一个人号令的刀，才是我在这皇宫里，唯一能握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