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美人如骨

  这声音妩媚入骨，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仿佛羽毛般轻轻搔刮在人的心尖上。

  大堂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着二楼望去，充满了惊艳与倾慕。

  唯有李清风，脸上那紧绷的逃亡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抬起头，冲着二楼雕花栏杆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倩影，熟练地拱了拱手。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快把京城找遍了，才找到你这。”

  李清风的语气轻松得仿佛不是在逃命，而是在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旁边的赵凯已经彻底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二楼，又扭头看了看身边谈笑自若的李清风，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那声音……那可是鸣凰楼的头牌，艳冠京华，连许多王孙公子想见一面都得一掷千金的沈落雁啊！

  李哥他……他怎么会认识这等神仙人物？

  还这么熟？！

  “咯咯……李公子的嘴，还是这么甜。”

  伴随着银铃般的娇笑，一道身影缓缓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人未至，香风先至。

  那是一股清雅却极具侵略性的兰花香气，瞬间便压过了大堂内所有的酒气和脂粉味。

  沈落雁莲步轻移，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她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丝绸长裙，那紧贴身体的剪裁，将她本就妖娆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衣料下，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被紧紧包裹，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

  往下，是不堪一握的纤腰，腰肢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扭动，带动着下方那挺翘圆润的曲线，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波浪。

  长裙的一侧，从大腿处便大胆地开了叉。

  随着她的走动，那白皙如上好羊脂美玉的小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笔直而修长，每一步都牵动着在场所有男人的心跳。

  这是一个天生的尤物，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点燃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可她的脸上，却又偏偏带着一种清冷脱俗的气质，那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既有洞悉世事的聪慧，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清纯与妩媚，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主要是外面有几条疯狗追得紧，”李清风看着走到面前的沈落雁，摊了摊手，半真半假地笑道，“想来想去，还是落雁姑娘你这的门槛最高，能挡狗。”

  沈落雁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眯，目光从李清风有些狼狈的衣角和旁边吓得魂不附体的赵凯身上扫过，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了一下李清风的额头。

  “就你贫嘴。”

  这亲昵的动作，让大堂内响起一片心碎的声音。

  “跟我上来吧。”

  沈落雁转过身，那婀娜的背影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李清风冲赵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赵凯这才如梦初醒，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僵硬地跟在后面，踩在那柔软昂贵的地毯上，感觉像走在云端。

  他想不通，李哥不就是个小旗官吗？

  没钱没势还没修为，怎么就成了沈落雁姑娘的“蓝颜知己”？

  他当然不知道，李清风穿越来的这三个月，闲暇时最大的乐趣就是来这鸣凰楼听曲。

  凭着蓝星上那些信手拈来的千古名句，和那些闻所未闻的奇闻异事，以及那风趣幽默的性格，竟真的让这位身处风月却从不卖身的头牌花魁引为知己。

  这也是李清风今晚逃亡的底气所在。

  鸣凰楼背景神秘，无人敢惹。

  而沈落雁，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穿过香气氤氲的走廊，三人进了一间雅致至极的房间。

  一进门，沈落雁便对门口的侍女吩咐道：

  “这位官爷想必是受了惊吓，带他去隔壁静室上好的茶点，好生招待，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赵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女客气地请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关上。

  直到这时，房内只剩下两人。

  沈落雁身上那股对外人的疏离感和妩媚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快步走到李清风面前，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

  她伸出微凉的玉手，抓住李清风的手腕，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说吧，李大才子。”

  她的声音不再慵懒，变得清脆而严肃，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李清风的眼睛。

  “到底惹上什么天大的麻烦了，能让你连家都不敢回，直接跑到我这风月之地来避难？”

  看着她眼中的关切，李清风心中一暖，但还是决定不将她卷入这场滔天的是非之中。

  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挣开她的手，随意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能有什么大事，还不是跟上司闹了点别扭，你知道的，我这人脾气不好，顶撞了他几句。那家伙小肚鸡肠，怕他给我穿小鞋，就来你这躲几天清静。”

  沈落雁冰雪聪明，如何看不出他言语中的敷衍。

  追杀的气氛，绝非“闹别扭”那么简单。

  但她也看出了李清风不想多说的坚决。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那份聪慧让她知道何时该保持沉默。

  沈落雁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窗，看着外面京城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不管你惹上的是谁，也不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只要记住，进了我这鸣凰楼的门，就是我沈落雁的客人。只要你不出去，这京城里，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这句承诺透着绝对的自信。

  李清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一股暖流淌过心间，驱散了今夜所有的寒意与惊惧。

  他知道，沈落雁的身份不简单，但即使如此，这份信任和庇护，在这乱世之中，仍然重逾千金。

  “谢了。”

  他低声说道。

  沈落雁回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妩媚神情，仿佛刚才那个严肃的她只是错觉。

  “光用嘴谢可不行。”

  她走到古琴边，玉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你白吃白住，总得付点房租吧？我这的规矩你懂的。”

  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李清风放下茶杯，哈哈一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懂，怎么不懂。不就是要首新词嘛。”

  他走到沈落雁对面坐下，看着灯下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熟悉的相处模式让他彻底心安。

  “你且听好了，这首词，叫《临江仙》。”

  他目光望向窗外无尽的夜色，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带着一股与他年纪不符的沧桑与豪迈。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沈落雁拨弄琴弦的玉指，在听到第一句时便停住了。

  她脸上的妩媚笑意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

  那双洞悉世事的丹凤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风，仿佛要将他看穿。

  这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些风花雪月的佳句了，这词句中蕴含的，是俯瞰历史长河的磅礴大气！

  李清风没有停顿，继续吟道：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当最后一个“中”字落下，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沈落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绝美的玉雕。

  她那聪慧绝顶的脑海中，正掀起滔天巨浪。

  “是非成败转头空”，这说的不正是今夜这京城的风云变幻吗？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又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她一直以为李清风只是个有趣的、会作些俏皮诗词的落魄小官，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男人看似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竟然藏着如此深沉浩瀚的灵魂！

  他经历过什么，才能写出这般苍凉旷远的词句？

  许久，沈落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音。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抚掌称赞，只是幽幽地看了李清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艳，有探寻，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倾倒。

  “李清风……”她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到了什么，“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此同时，龙影卫指挥使府邸，书房。

  张谦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

  “大人，属下办事不利！”

  为首的黑衣杀手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那小子……躲进了鸣凰楼。”

  “鸣凰楼？”

  张谦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个销金窟？

  京城里最不能轻易招惹的地方之一。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并非完全针对手下。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旗官，去招惹背景深不可测的鸣凰楼，在燕王大业未成之际，实属不智。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罢了，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张谦的眼神阴鸷，声音如同淬了冰。

  “等到燕王殿下登基之后，区区一个鸣凰楼，本官反手就能平了它！现在，给我在那里加强监视，派双倍的人手，把所有出口都给我盯死了！”

  “告诉他们，那小子可以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但他只要敢踏出鸣凰楼半步，不必回话，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