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挣不断

  阿贵叔一听，直接揽下了这活儿，决定亲自带路，还叫上了云彩，领着几人便朝湖边出发。

  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吴邪对她的态度不免有些微妙，但表面上仍是如常。

  云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话比往日更少，只是默默走在队伍前列，偶尔指路，偶尔回眸偷偷望向沉默寡言的张起灵，眼神复杂难辨。

  吴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滋味难言。

  胖子依旧放心不下，虽然他们识破了云彩是对方派来的眼线，可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退一步说，只怕也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

  谁都看得出胖子对她的心意。

  她曾问过胖子，发现云彩是塌肩膀的人时，心里是什么感受。

  胖子只说了三个字：

  “心疼她。”

  就是这短短一句，让吴念确信他之前说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他是真的动了心。

  众人到了湖边。

  那是一个被茂密山林环抱的湖泊，水面平静无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不见任何溪流注入或流出，静谧得近乎死寂。

  “就是这里了。”阿贵叔停下脚步，指着眼前的湖泊，“当年考察队就是在这湖边扎营的。”

  吴邪环顾四周，点了点头：“我们就在这边上安顿下来。”

  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得嘞。”

  胖子负责体力活，吭哧吭哧地打桩拉绳，吴邪和张起灵在一旁协助。

  吴念本想帮忙，却被吴邪按着肩膀推到了一块相对平坦干燥的大石头上坐下。

  “你就负责监工。”吴邪说。

  吴念也没再坚持，老实坐了下来。

  云彩犹豫了一下，走到吴念身边不远处坐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云彩。”吴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害怕这里吗？”

  云彩似乎没料到吴念会主动跟她说话，愣了一下，才轻轻点头：“有点……老人们都说这湖邪性，以前还有水怪吃人的传说。”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带我们来？”吴念问。

  云彩抬起头，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张起灵的背影，声音更低了：“阿爹说带路，我就跟着来了，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下去。

  吴念也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湖面。

  有些事，点破了反而尴尬，不如留白。

  过了一会儿，云彩小声问道：“念念姐，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人了？”

  吴念转过头，看着她清澈却带着惶恐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我们没有觉得你是坏人。”吴念斟酌着词句，望向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选择。”

  云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得到了一丝安慰，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久，吴念看着云彩低垂的侧脸，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交织着惶恐，迷茫，还有疲惫。

  她忽然想起昨晚盘马老爹提及家人时的眼神。

  那种不得已，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吴念想：阿贵叔是否知道这些隐情？

  “云彩。”吴念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去山外面，去县城，或者更远的地方。”吴念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那里的天空似乎更开阔些，“你还这么年轻，可以读书，可以学手艺，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不用……不用总是担惊受怕，听人摆布。”

  云彩听了吴念的话，沉默了许久，目光望向远处雾气缭绕的山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想过的。”

  她顿了顿，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很小的时候，就想过，可是阿爹在这里，寨子在这里……有些事，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那你……”吴念顿了顿，还是问了，“喜欢现在这样吗？”

  云彩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没有人会喜欢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像被看不见的线扯着的木偶。”

  她说着，又下意识地朝张起灵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挣不断。”

  吴念怔了许久。

  “线或许很坚韧。”她转回头，字句清晰，“但扯线的手，未必永远有力。”

  “如果你真想走，也许……”吴念斟酌着，“我们可以帮你。”

  云彩看向吴念，眼神复杂，有些动摇。

  她用力摇了摇头：“不行的，念念姐，我现在还不能走。”

  她说完，像是怕自己再动摇，匆匆站起身，借口要去帮阿贵叔找柴火，快步走开了。

  吴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枷锁，看不见，却比铁链更牢固。

  帐篷很快搭好了几个，虽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雨，围出一小片临时的营地。胖子掐着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成果颇为满意。

  吴邪走到吴念坐着的大石边，递给她一瓶水：“刚才跟云彩聊什么呢？看她脸色不太好。”

  吴念接过，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的嗓子，如实说：“问她怕不怕这里，问她……想不想离开。”

  吴邪并不意外，只是顺着问：“她怎么说？”

  “她说想，但走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吴念：“你心软了？”

  吴念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有点，她明明有机会看到更大的世界。”

  “机会和风险是并存的，她自己比我们更清楚其中的利害，我们能做的有限，尊重她的选择，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或许可以帮一把。”

  吴念明白哥哥的意思。

  他们现在自身也在一团迷雾之中。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是常事。”吴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吴邪看着她还有些微蹙的眉头，伸手抚平了她的眉心：“搭把手，把睡袋弄进去。”

  吴念应了一声，把剩下的那点情绪收好，起身去帮忙。

  营地初步安顿下来，张起灵独自走到湖边最靠近水面的地方，沉默地观察着墨绿色的湖水。

  他的背影在渐起的薄雾中显得孤寂。

  胖子看着云彩离开的方向，有点心神不宁，但终究没追上去，转而跟吴邪一起检查固定帐篷的绳索是否牢靠。

  吴念将几个睡袋分别放进帐篷里，又拿出一些干粮和水壶，放在一块铺开的防水布上。

  阿贵叔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云彩默默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小把枯枝。

  她将柴火放下，便去生火，动作麻利，只是始终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