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处理家事

  吴念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追问父亲下落和纠结身份的时候，无论那个人是谁，他此刻都需要帮助。

  众人随着胖子的指引来到“吴三省”身旁。只见他靠坐在墙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伤口混着灰尘仍在渗血。解雨臣正低头为他包扎小臂。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跟着吴邪和胖子赶来的吴念。

  只一眼，他就看出吴念的不对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平静，但那双总是带着点亮光的眼睛此刻却暗得不见底。

  她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受伤的“吴三省”身上。

  这时，吴邪也走了过来，伸手接替了解雨臣包扎的活儿，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绷带递给吴邪，便起身朝着僵立原地的吴念走去。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念念？”

  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睫，避开了解雨臣的注视：“没事。”

  解雨臣也没再多问。

  另一边，“吴三省”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是吴邪在为自己包扎，他扯出一个宽慰的笑：“放心，我可是吴家的三爷，挂不了。”

  吴邪的手正按在绷带上，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粘稠的血液正迅速渗透出来。

  吴三省……他怎么会是解连环？

  这个念头再次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认知。

  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却还在强撑着的男人，这个他叫了十多年的“三叔”怎么可能是那个早已被认定死在西沙海底的解连环？

  如果他是解连环，那自己那个真正的三叔吴三省又在哪里？难道真如文锦阿姨未尽之言，早已不在人世了吗？

  他盯着那迅速被染红的绷带，原来真相是如此讽刺，不是三叔害死了解连环，而是解连环，取代了吴三省。

  信任的基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孤立无援。

  连最亲近、最信赖的三叔都是假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确定的？

  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住了，不是因为伤口的恐怖，而是因为支撑着他整个世界的那根柱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根精心伪装的、来自别人的梁木。

  “吴三省”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目光却猛地定住了，看向了不远处。

  “文锦？！”

  陈文锦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看着“吴三省”，眼神复杂难辨。

  “吴三省”目光死死锁在陈文锦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惊讶、欣喜。

  陈文锦走到吴三省身边蹲下身，轻轻说：“孩子们都知道了，你不用瞒了。”

  吴三省闭眼叹了一口气：“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胖子和一旁的小哥对视一眼，面露不解。解雨臣的眼神却骤然深了下去。

  吴邪见他腹部也有伤，还想继续处理，却被“吴三省”抬手挡住。

  吴念再也看不下去。她心头纷乱如麻，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怎么伤得这么重？”

  胖子解释道：“你爸为了炸蛇，冲在最前面，结果伤了要害。”

  吴邪强忍着颤抖：“身上的伤口没包扎吗？怎么还在渗血？医药箱呢！”

  胖子只当他是见三叔伤重而心急，出声劝道：“吴邪你冷静点，医药箱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能用的药全都用上了。”

  “吴三省”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简单的动作也耗尽了力气。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艰难地从吴邪脸上，移到了几步外吴念的脸上。

  两个孩子都看着他，一个眼眶通红，强忍着崩溃；一个脸色煞白，眼神里是摇摇欲坠的坚持。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用沙哑至极的声音，吐出了那句沉重如山的忏悔：

  “对不起……”

  吴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骗了他这么多年？对不起顶替了他真正的三叔？还是对不起……那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他真正的亲人？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怎么能抵消这二十多年的弥天大谎？他想起他每次训斥自己时的关切……那些历历在目的温情，难道都是演出来的吗？

  他不信。

  与此同时，吴念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骤然下沉。

  她一直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母亲是弄错了，希望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可这句“对不起”，彻底坐实了一切。

  他不是她的父亲。

  一直都不是。

  她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以为终于能触碰到一丝血缘的温暖，却没想到，连这最后的期盼都是镜花水月。

  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男人，他眼中的愧疚和痛苦不似作假。

  可那又怎样？

  他不是爸爸。

  那声“对不起”也填补不了得知真相后内心的空洞。

  她差一点就能拥有的父亲，又一次消失了。

  吴念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将它吐出，顺带眼角那滴泪也悄无声息地滑落。

  吴邪望着“吴三省”，哑声唤了句：“三叔。”

  随后，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走向远处。

  “吴三省”望着吴邪的背影，转而低声对陈文锦说道，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文锦，放心吧，吴三省没死。”

  陈文锦瞳孔骤然一缩，唇瓣微张，似是想确认什么。

  “吴三省”笑了笑，说出这句话后，他整个人仿佛也松懈了几分。

  陈文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连环。”

  这一声“连环”落下，解雨臣猛地回头，连胖子也愣住了。

  解连环。

  那个早已被宣告死亡的名字。

  陈文锦接着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归队了。”

  解雨臣声音紧绷：“你刚刚叫他什么？”

  吴邪走到解雨臣面前说：“真正去西王母宫的路还没找到，我三叔也好，你叔叔也好，文锦阿姨也好，我们九门祖祖辈辈要找的不就是这个吗？”

  吴念不是没想过解连环与解雨臣之间可能存在关联，此刻听吴邪一语道破，才意识到解连环竟是解雨臣的叔叔。

  解雨臣的视线这才从陈文锦身上移开，落回吴邪脸上：“要找，但我要先处理解家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