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家

  石阶蜿蜒向上，仿佛真没有尽头，活像鬼打墙。

  吴念累得都想笑了，这场景让她直犯嘀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又是疯狂想家的一天……

  她早已不是自主迈步，纯粹是机械般挪动。吴念心里念叨着，谁要是能给她腿上拧上发条，她保准还能接着走！

  前方，黑眼镜微喘着气开口：“这楼梯少说也有两三百层，没点儿体力，都不够格当西王母的客人。”他说着停了脚，回头瞥了眼来时路，一屁股坐下，“不行了，我得歇会儿。”

  吴念一听这话，“咚”地就瘫坐在楼梯上。她觉得自己的腿彻底废了。

  “我的腿死掉了。”

  黑眼镜看着瘫在那儿、几乎要跟石阶融成一团的吴念，咧开嘴笑了，那笑意说不清是佩服还是调侃。

  “腿死了？没事儿，等会儿真遇上啥，我扛着你跑，保准不比你这会儿自己爬慢。”

  吴念气息微弱：“……那我先谢谢您了。”她试着动了动腿，一阵酸麻胀痛“噌”地直冲天灵盖，疼得她嘶嘶抽气。

  黑眼镜摸出两块压缩饼干递过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好上路。”

  吴念接了一块，叹口气：“这话说的也太不吉利了吧。”

  解雨臣倒没接，吴念看他，气息依旧平稳得很。“你这人有时候说话是真不讲究。”

  “百无禁忌。”黑眼镜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塞回背包，“我不信鬼神，只信我自己。”

  解雨臣笑了笑：“你这人还挺有意思。虽说我能活到现在，没你什么功劳，但看在你给我当‘导盲犬’的份儿上，回去我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黑眼镜略感意外，“拉倒吧，青椒肉丝炒饭能值几个钱。”他撇撇嘴，“吃这个没意思。”

  “行。”解雨臣也大方，“那等回去之后，我给你投资家食品厂，专门给你生产那种便携式……”

  黑眼镜打断他：“别扯什么回去以后，平时这种话一说，离死就不远了。”

  “你刚刚不还说百无禁忌吗？怎么，这会儿怂了？”解雨臣逗他。

  “就是啊，怎么突然反悔了？”吴念也跟着问。

  “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都多，自然百无禁忌。”他指了指解雨臣，“你啊，年轻人，别乱说话。”

  吴念好奇了：“师父，你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年纪，怎么总把我们当小孩啊？”

  黑眼镜听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在吴念和解雨臣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幽深的阶梯上方。

  “年纪？”他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有些东西，可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顿了顿，像是在琢磨词儿，“经历得多了，看你们，自然就跟看刚出壳的小鸡崽似的。”

  “毛都没干，路都走不稳。”这话是冲吴念说的。

  吴念立刻反驳：“我、我又不是干你们这行的。”

  自己穿进这剧里就够离谱了，还莫名其妙跟着他们，吴念怎么想都觉得像进了贼窝。

  吴念问道：“找到吴三省之后，就能离开了吧？”

  黑眼镜看穿了她的心思，反问：“离开之后你想去哪？”

  吴念愣住了。

  去哪？她自己也说不清。

  无家可归，大抵就是漂泊流浪吧。

  从格尔木疗养院出来到现在，她一直没个落脚的地方

  只能跟着他们或许她本就只是个过客，又或许哪一天，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甚至这个世界都可能是假的。

  “我吗？”吴念皱了下眉，可那神情只闪了一瞬，随即又挂上微笑，只是那笑瞧着像苦笑，“要是能活着出去，就回家呗，我也没别的地方能去。”

  从此之后，再无交集。

  黑眼镜的目光让吴念心头一涩，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注视。

  那句“回家”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石阶上，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解雨臣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那点微妙的尴尬：“家在哪里？”

  吴念被问得一怔，转头看向他。

  解雨臣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非同情也非好奇，只是一种很纯粹的询问，仿佛只是想知道一个地理坐标。

  “一个……很远的地方。”吴念含糊其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到可能回不去了。”她试图让语气轻松点，却掩不住底下的茫然。

  解雨臣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那个“地方”究竟在哪儿，反而将话题不着痕迹地移开：“压缩饼干太干，少吃点。我这儿还有点牛肉干。”他从自己侧袋里拿出一个小密封袋，递到吴念面前。

  吴念看着那递到眼前的肉干，又抬眼看看解雨臣。

  旁边黑眼镜闻言嗤地笑出声，调侃道：“哟，花儿爷还挺会关心人。”他特意拖长了“关心人”三个字的音调。

  吴念咬了一口牛肉干，肉质坚硬，需要费力咀嚼，浓郁的肉香和咸味却在口腔里漫开，提供了真实的热量。

  解雨臣：“吃完就起来活动一下吧，腿只是麻木，不是真的死了。长时间坐着，血液不流通，更走不了。”

  吴念苦着脸，哀叹一声，但还是认命地用手撑着石阶，试图让那双“死了”的腿重新工作。

  刚一用力，酸麻刺痛感瞬间袭来，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动作又缩了回去。

  解雨臣伸出手，递到她面前。他的手很干净，指节分明，在昏暗光线下像一件冷白的玉雕。

  吴念看着眼前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抓住了他的小臂。解雨臣的手臂看似清瘦，却蕴含着极大的力量，稳稳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慢慢走两步试试。”解雨臣松开手，站在一旁看着她。

  吴念龇牙咧嘴地、极其缓慢地在原地踏了两步，感觉像是踩在无数根针上，表情扭曲得近乎滑稽。

  黑眼镜看好戏似的抱着胳膊：“啧啧，花爷，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训小念念呢。”

  解雨臣瞥了黑眼镜一眼，语气平淡：“总比某些人只会说风凉话，关键时刻准备扛着人跑强。”

  黑眼镜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得，我闭嘴。您继续，您请。”

  吴念被这两人一来一往逗得想笑，又被腿上的酸痛折磨得想哭，表情一时很是复杂。

  她忍着不适又多走了几步，那股钻心的麻痛感终于渐渐消退，虽然依旧沉重酸软，但至少恢复了部分知觉。

  “好点了？”解雨臣问。

  “活过来了……”吴念长出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解雨臣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经投向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向上阶梯：“能走就继续吧，拖延久了，更不想动。”

  黑眼镜也背好包，重新抖擞精神：“走吧走吧，给西王母娘娘朝圣去咯！”

  吴念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上他们的脚步。

  石阶依旧冰冷蜿蜒，看不到头。

  但或许是因为胃里有了食物，或许是因为腿恢复了知觉，又或许是因为递到眼前的牛肉干……那份萦绕不去的孤独和恐慌，似乎被冲淡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解雨臣的侧影，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神态冷静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