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碎片

  “上去看看。”黑眼镜望向身后那道幽深狭窄的阶梯，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吴念望向那陡峭的石阶，脑子里那些画面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又来。

  也是这样的台阶，吴念觉得自己爬了一个世纪。

  她猛地顿住脚步，左手下意识捂住双眼，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盘旋的碎片挡在视线之外，可眼睑后的光影依旧在疯狂闪烁。

  解雨臣最先捕捉到她瞬间的僵硬。

  他放轻脚步走到吴念身边，声音像浸过温水般柔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吴念的指尖还抵在眼窝上，指节微微发颤，喉间像卡着团湿棉絮，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没、没有……就是突然有点……喘不上气。”尾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黑眼镜和解雨臣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解雨臣的手并未直接触碰吴念，只是靠近了些，形成一个无声支持的姿态。

  “这里空气是不太好。”他顺着她刚才的话，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空气问题，“缓一缓，不急。”

  吴念的指尖仍用力按着眼眶，试图将那些不受欢迎的画面压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目光刻意避开了那令人心悸的陡峭角度，低声道：“真的没事，可能就是刚才有点闷。”

  黑眼镜没追问，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那幽深的阶梯，又看了看吴念略显苍白的侧脸。“这梯子是有点陡。”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点惯有的懒散，“待会上去，踩着我的脚印走，稳当点。”

  解雨臣也微微颔首：“不急，我们慢慢走。你觉得可以了再说。”

  他们没有戳破，没有流露出过分的关切，这反而让吴念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再次吸气，这次努力将胸腔里那阵莫名的紧缩感压下去。“好了。”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走吧，别耽误时间。”

  黑眼镜看了她一眼，确认般地点点头，然后率先踏上了石阶。他的步伐刻意放慢，异常稳健，为她清晰地留下每一步的落点。

  解雨臣则示意吴念跟上，自己则不紧不慢地缀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形成一个既不给她压力又能随时策应的距离。

  那熟悉的眩晕感和心悸偶尔试图冒头，但被她死死摁住。她只是沉默地、专注地，向上攀登。

  ……

  阶梯一路向上延伸，没入昏暗的光线中，仿佛没有尽头。四下寂静，只听得见几人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每个人都默契地沉默着，保存所剩的体力。

  起初一段尚可应对，虽然想到了些事情，但步伐还算轻快。

  可随着台阶一层层累积，她的呼吸渐渐沉重，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喉咙发干，双腿也开始发沉，她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走了多少台阶。

  她抬眸看向前方，黑眼镜步履稳健地打着头阵，背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靠。

  解雨臣走在她身侧，气息虽也微乱，额间同样覆着一层薄汗，神情却依旧从容淡定，仿佛不过是闲庭信步。吴念不由在心底暗叹：这俩人体力可真好。

  尽管自知体力远不及他们，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一步步向上迈。她想起这段时间跟着黑眼镜风里来雨里去的训练，若不是他那近乎严苛的要求，自己此刻恐怕早已瘫坐在半途。想到这儿，她悄悄调整呼吸，跟上两人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