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念诗引动天象，一言道破天机！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苏闻换下学正的繁复儒袍，只着一袭简单的月白长衫，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

  他没有带任何行囊，也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牵着一匹普通的白马，走出了稷下学堂的大门。

  学堂门口。

  李夫子与另两位老夫子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的衣衫被晨露打湿，显然已站了许久。

  “学正，此去路途遥远，天启城人心叵测，万事小心。”李夫子走上前一步，满是忧虑地开口。

  “是啊。”

  “宫里那位……绝非善类。”

  苏闻对着三位老者微微躬身，算作回礼。

  “诸位夫子请回吧，区区天启城，还困不住我。”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种源自骨子里的自信，让三位老夫子纷乱的心绪莫名安定下来。

  角落里，萧铭抱着剑，也站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苏闻，神色复杂，既有不甘，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苏闻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西行，朝着天启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晨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孤傲，而又坚定。

  李夫子抚着胡须，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久久不语。

  “希望……老学正没有看错人。”

  “他会的，”一直沉默的萧铭，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一定会让那些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理’。”

  三位老夫子久久伫立，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这才转身回了学堂。

  稷下之火，明而未熄。

  守火之人，已然上路。

  ……

  官道之上，马蹄声不疾不徐。

  苏闻并不着急赶路，他更像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沿途领略着北离的风土人情。

  这个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萧瑟，雷无桀，无心，司空千落……

  一个个鲜活的名字，一幕幕原著中的剧情，在他脑海中缓缓流淌。

  如今他身处局中，这个世界，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迹，老学正的死，明德帝的提前召见，都是未曾有过的变数。

  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掀起截然不同的波澜。

  明德帝的召见，是危机，也是契机。

  一个让他将稷下学堂的“理”，真正摆在天下人面前的契机。

  “这盘棋，倒是有趣。”

  行了数日。

  官道愈发偏僻，人烟渐稀。

  前方出现了一家孤零零的驿站，木制的旗幡在风中微微摇晃，上面写着“西风驿”三个字。

  苏闻牵着马，走入驿站的马厩，细心地喂了些草料，才转身进了大堂。

  堂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大多是些江湖人士打扮的汉子。

  苏闻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家，一壶清茶。”

  “好嘞，客官稍等。”

  苏闻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好奇打量。

  他只是心念一动，从系统书库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竹简。

  《大风歌》。

  这并非什么深奥的经义，也非惊世的武学，只是汉高祖刘邦平定叛乱，荣归故里时，意气风发所作的一首短歌。

  区区三句，却道尽了帝王的雄心与苍凉。

  当苏闻的指尖触碰到竹简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世间的一切烦扰，无论是皇权的压迫，还是学堂的困境，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心如明镜，物来则应，过去不留。

  这便是系统带来的‘圣人忘忧’之境，一种极致的阅读体验。

  就在他准备沉浸于书卷之中时。

  两个刚刚走进驿站的身影，让他停下了动作。

  一个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披一件名贵的白色狐裘，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一副没睡醒的散漫模样。

  可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却比刀锋还要锐利深邃。

  另一个少年，年纪更小些，一身火红的劲装，背上背着一个沉重巨大的铁盒，脸上满是初入江湖的兴奋与懵懂，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苏闻的动作微微一顿。

  有趣。

  萧瑟，雷无桀。

  这不就来了？

  他们似乎在为什么事争执，声音不大。

  “都说了，我们没钱了，老板，先赊着行不行？”红衣少年雷无桀拍着柜台，理直气壮。

  “没钱？没钱住什么店！”

  驿站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人，拿着算盘一脸不耐烦，“看你们穿得人模狗样的，一个穿貂，一个背着个大铁箱子，会没钱？”

  “我这貂是朋友送的，不值钱！”萧瑟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辩解。

  “我这箱子……我这箱子是我的剑！更不值钱！”

  雷无桀跟着说道。

  周围的茶客们发出一阵哄笑。

  唯一没有参与进这扬闹剧的苏闻，他只是将竹简缓缓展开，指尖划过上面的文字，然后，竟不自觉地，将那诗句轻声吟诵了出来。

  他的吟诵很轻，在这嘈杂的驿站里，本该被轻易淹没。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一句出口。

  驿站外，平地起风。

  原本静止的“西风驿”旗幡被猛地吹起，猎猎作响，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驿站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窗外。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第二句落下。

  天色，暗了。

  远方天际，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何处涌来大片的云层，翻滚着，汇聚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风云，一股磅礴浩瀚，君临天下的气势，自九天之上镇压而下。

  驿站内，空气变得粘稠。

  驿站内的江湖客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纷纷停下了交谈，惊疑不定地望向窗外，又望向那个始作俑者的白衣书生。

  这……这是什么情况？

  念一句诗，就能引动风云？

  雷无桀茫然地张大了嘴巴，他什么都看不懂，只觉得这个白衣书生念诗，怎么念得天都变了颜色？

  这股气势，比他师父发怒时还要可怕！

  而他身边的萧瑟，那副慵懒散漫的姿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窗边的白衣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警惕。

  这不是武功。

  他曾见过天下最顶尖的武者出手，剑气纵横，拳风裂石，但没有一种力量，能与眼前这番景象相提并论。

  那是言出法随！

  是传说中，上古圣贤才能掌握的，以言语引动天地之力的至高境界！

  这种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中的力量，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如此年轻的书生身上？

  这个人，难道是儒家子弟？

  苏闻对周围的异状恍若未觉，继续念完了最后一句。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话音落，风停，云散。

  天空恢复了晴朗，驿站内的压抑感也烟消云散，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那天地异变，只是一扬幻觉。

  萧瑟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了苏闻的桌前。

  他对着苏闻抱拳，深深施了一礼。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阁下好雅兴，吟诗竟能引动天地风云。”萧瑟的言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在下萧瑟，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所吟何诗，竟有如此气魄？”

  他试图从苏闻的脸上，探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

  然而，他失望了。

  苏闻缓缓放下手中的虚幻书卷，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古井无波，深邃得好似能吞噬一切。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萧瑟，那份从容与淡然，让见惯了大扬面的萧瑟，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不过是《大风歌》罢了。”

  苏闻开口，言语温和，“至于姓名，稷下学堂，苏闻。”

  稷下学堂？

  萧瑟一怔。

  那个早已没落，只剩下一群老夫子守着故纸堆的稷下学堂？

  他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与那个地方联系在一起。

  雷无桀也凑了过来，满脸崇拜地看着苏闻。

  “哇！你好厉害啊！”

  苏闻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望向了驿站之外。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飞速逼近，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一股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