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室召令，学堂暗流涌

  那名大内虎贲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出一股属于天启城的铁血与威严。

  他不是武者，但比任何武者都更具压迫感。

  因为他代表的，是明德帝，是整个北离皇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稷下学堂新任学正苏闻，德才兼备，少年英才，朕心甚慰，特召入宫觐见，共论天下大道。即刻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宣读的言辞听似嘉奖，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共论天下大道？

  这是试探，更是敲打。

  学堂内，几位老夫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老学正尸骨未寒，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就已迫不及待地要将手伸进稷下学堂了。

  这趟天启城之行，怕是龙潭虎穴。

  萧铭站在一旁，之前被苏闻意境所震慑的惊惧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意。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这下可不是念几句诗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萧铭！住口！”

  李夫子厉声喝止，可他自己也是忧心忡忡。

  苏闻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入手微凉。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名锦衣卫一眼，只是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领旨。”

  波澜不惊，仿佛接过的只是一纸寻常公文。

  那大内虎贲深深地看了苏闻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镇定，但职责所在，他没有多言，转身便大步离去。

  随着大内虎贲的离开。

  学堂内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但却变得更加压抑。

  “学正，这……”李夫子走上前来，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明德帝此举，来者不善啊！您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是啊，天启城那位的心思，深不可测，此去，无异于与虎谋皮。”

  另一位夫子也附和道。

  萧铭抱着剑，靠在书架上，再次出言讥讽：“现在怕了？刚才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你的‘理’，难道还能大过皇帝的‘法’不成？”

  “你！”

  李夫子气得胡须直抖。

  苏闻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动怒。

  他看向萧铭，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

  “我的理，是否大过皇帝的法，你很快就会知道。”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向学堂深处的藏书阁。

  这开局，确实比想象中还要刺激。

  前有学堂内部的质疑尚未平息，后有皇权泰山压顶而来。

  老学正信中提及的卧榻之侧，果然不是危言耸听。

  就在苏闻踏入藏书阁，思索着如何破局之时，那道温润的言语再次在他识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皇权挑战，此为‘势’与‘理’之争。】

  【系统建议：可阅读《春秋》，领悟王霸之术，明晰治世之道。】

  《春秋》？

  苏闻的脚步停在一排古老的书架前。

  这部经书，他前世也曾读过，但在这个世界，它所蕴含的，恐怕远不止是历史那么简单。

  夜色渐深，学堂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闻独自坐在藏书阁中，一卷古朴的竹简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没有金光，也没有异象。

  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竹简的瞬间，一股浩瀚无垠的信息洪流，便涌入他的神魂。

  那不是单纯的文字记载。

  是诸侯的野心，是帝王的权术，是纵横家的谋略，是法家的严苛，更是儒家所追求的，那隐藏在一切纷乱之下的秩序与公理。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与‘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的根本区别。

  何为‘尊王攘夷’，何为‘春秋笔法’。

  一字褒贬，便可定忠奸，判善恶。

  这才是真正的‘理’！

  一种超越了武功，甚至超越了权力的规则之力。

  苏闻的周身，开始有淡淡的白色气流盘旋，那不是真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浩然正气。

  言出法随的力量，在对秩序与规则的领悟中，隐隐有了质的飞跃。

  “吱呀——”

  藏书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夫子与另外两位老夫子走了进来。

  他们本是放心不下，想来再劝说几句，可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闻依旧静静地坐着，但他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堂皇、正大、不容侵犯的气息，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位执掌天宪，裁决万物的上古圣贤。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震撼。

  “学……学正……”

  李夫子艰难地开口，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担忧之词，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苏闻缓缓睁开眼。

  周身的气息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个温和无害的少年模样。

  “几位夫子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我等……是来提醒学正一件事。”李夫子定了定神，压低了嗓子，“学堂之内，也并非铁板一块，有几位教习，与天启城中的某些王公贵族，走动得颇为频繁。”

  “他们……信奉的是皇权至上，认为稷下学堂若想存续，便必须依附于皇室。”

  “此行天启，您不仅要防备宫里的那位，也要小心身边的人。”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担忧。

  外患凶猛，内忧更甚。

  苏闻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有人的地方，就有立扬。

  这很正常。

  他站起身，对着三位老夫子微微一揖。

  “多谢三位夫子坦诚相告。”

  他直起身，原本平和的言语中，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请三位放心，只要我苏闻在稷下学堂一日，学堂便只会姓‘稷下’，稷下之火，明而未熄，我既为守火人，便不会让这火，被任何人、任何势力所掌控。”

  他的话，掷地有声。

  三位老夫子看着他，那年轻的面庞上，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担当。

  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他们枯寂已久的心中，重新燃起，或许，老学正的选择，才是最高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