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剧本开演

  天气预报中的暴风雨，如同一头被囚禁已久的远古巨兽，终于挣脱了束缚，携带着雷霆与怒火，降临在这片孤寂的海域。

  狂风如同无形的巨手，疯狂地摇撼着恶魔岛上的一切。坚固的铁窗发出呜呜的、令人牙酸的悲鸣。豆大的雨点，被狂风裹挟着，狠狠地抽打在混凝土墙体上，发出噼啪的密集爆响。

  大海彻底陷入了狂暴。

  但在D区1378号牢房的黑暗中，这却是江澈等待已久的、最完美的交响乐。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聆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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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力七级，雨量充沛。

  与第274次推演中的气象环境，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

  所有条件，均已满足。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只有一种即将登台的演员，在幕布拉开前那瞬间的、极致的平静与专注。

  他无声地坐起身，动作轻柔得似一片羽毛。

  第一步，障眼法。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垫的夹层里，取出了那个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制作的人头模型，将它完美地布置在枕头上，盖好被子，伪造出一个熟睡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位于墙角、不起眼的通风口。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地跪在地上，侧耳倾听。他在等待一个精确的时间点，一个他在沙盘推演中失败了上百次才最终确定的唯一黄金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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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半。

  正是夜班狱警精神最疲惫、即将与白班狱警交接、整个监狱管理最混乱的五分钟。

  当远处走廊尽头传来两名狱警交接班时那特有的、含混不清的交谈声时，江澈的行动开始了。

  他用布条蘸取了经过改良配方的弱酸，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通风口栅栏与墙体连接的四个焊点上。

  根据最终推演，改良弱酸的腐蚀时间为三分二十秒。

  江澈的心中，一个无形的秒表在倒数。

  时间分毫不差。三分二十秒后，他准时拿起了那把简易的切割工具，对准了被腐蚀得松软的混凝土。

  撬动与剥离，需要一分三十秒。

  又过了一分三十秒。总计四分五十秒。刚好卡在狱警交接班那五分钟混乱期的尾声，利用看守们交谈分神的四分多钟，精准地完成了破壁。

  第一幕：破壁。与黄金之路的剧本，分毫不差。

  江澈将栅栏轻轻放回原位，侧过身，将自己送进了那个狭窄、漆黑的未知世界。

  通风管道内，伸手不见五指。

  他以一种反人体的、壁虎游墙般的姿态，将整个身体的重心向上提起，让身体与管道底部的接触面积，减到最小。

  他的脑中，三维监狱地图清晰无比。他知道，前方三十米处，是通往C区洗衣房上方的主管道。

  但他没有向那个方向前进。

  推演失败记录：第十七次。失败原因：在经过C区洗衣房上方主管道时，因体重压力，一块锈蚀的铁片掉落，发出四十二分贝的撞击声。

  他毫不犹豫地在下一个岔路口，转向了右侧那条更加狭窄的备用维修通道。

  调整路线。放弃最短直线距离，绕行备用维修通道。预计多花费六分二十秒。

  这是他在第十七次失败后，得出的正确路线。

  又过了漫长的潜行。当一股潮湿的水汽和消毒水的味道从前方传来时，他知道，他已经抵达了C区三号淋浴室的上方。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淋浴室的蒸汽。

  根据杰西卡的情报和他的推演，C区的重刑犯有夜间冲凉的习惯，而三号淋浴室的喷头有故障，会产生比其他浴室更浓重的水汽，足以在短时间内形成视觉遮蔽。

  下方传来了开水的声音。

  浓重的、滚烫的蒸汽，开始顺着管道的缝隙涌了上来。

  就是现在！

  江澈迅速地打开下方一个维修口，在水汽最浓郁的、能见度不足半米的三十秒内，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降到了淋浴室的地面。

  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面对着那面摩根提到的、由海沙混凝土构成的薄弱墙体。

  他从怀里掏出切割工具，对准一个早已在脑中标记了无数遍的点，用力一划，然后用身体猛地一撞！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被哗哗水声完美掩盖的轻响。那面墙似腐朽的饼干，被他硬生生撞开了一个人形大小的缺口。

  缺口的另一边，是洗衣房那充满了机油和棉絮味道的黑暗。

  他成功穿了过去。

  第二幕：潜行。与黄金之路的剧本，再次完美吻合。

  江澈环顾四周。巨大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在黑暗中现出沉睡钢铁巨兽般的轮廓。地面上，数个红外线监控探头，正无声地扫视着。

  他没有走地面。

  他抬头，目光锁定在天花板下方，那条被遗忘的、布满了铁锈和灰尘的1946年蒸汽管道上。

  这是摩根用三十年牢狱生涯换来的秘密，也是江澈计划中，避开所有地面监控的唯一路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助跑，双腿在墙上用力一蹬，整个人似猿猴般跃起，双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根管道。

  他用双腿盘住管道，以上肢力量为主，开始了一段极其耗费体力的、高空横渡。

  下方，监控探头的红光，如同死神的眼睛，一遍遍地扫过空无一人的地面。它们永远不会知道，它们的目标，正在它们的头顶，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五十米的距离，他用了整整十分钟。当他抵达管道尽头，从高处悄然落下时，他的手臂肌肉，已经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已经站在了那扇通往一号排污泵站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警报，还未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