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食堂里的赌神

  这里没有餐桌礼仪，只有弱肉强食。高大、空旷的穹顶结构将每一个声音——金属餐盘刮擦水泥桌面的刺耳声、囚犯们粗鲁的咀嚼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以及狱警皮靴偶尔走过的沉闷脚步声——都放大数倍，混合成一种令人神经烦躁的、独属于囚牢的交响乐。空气中，永远飘浮着劣质食物的酸馊味、汗臭味以及挥之不去的、绝望的霉味。

  近千名囚犯，按照各自所属的帮派、种族，泾渭分明地占据着食堂里不同的区域。白人至上主义者聚集在东侧，墨西哥黑帮盘踞在西侧，黑人团体则占据着靠近厨房出口的位置。他们像一群遵循着古老丛林法则的野兽，用警惕、审视、漠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领地之外的每一个人。

  而在所有区域的正中央，有一张独占的四人方桌，是这片混乱丛林里唯一的王座。

  那里，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材干瘦、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刀疤的老头。他叫摩根，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在这座岛上待了超过三十年，亲眼见证了三任典狱长上任又退休的“地下之王”。

  他从不主动与人说话，甚至很少挪动身体。他只是坐在那里，用那双浑浊但异常精明的眼睛，平静地审视着食堂里的每一个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秩序。任何敢于在他吃饭时发出太大噪音的倒霉蛋，第二天都会发现自己的床单被扔进了满是污秽的马桶。任何敢于直视他超过三秒的新人，都会在晚上的集体淋浴时“不小心”滑倒，被抬进医务室，摔断几根肋骨。

  他是这座监狱里，除狱警之外的第二套法律。

  江澈的目标，就是他。

  通过杰西卡这条线，江澈已经掌握了恶魔岛的“表层结构”——狱警的排班规律、监控的死角、高层的视察时间。但想要知道这座堡垒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秘密——那些被岁月和水泥掩盖的旧通道，那些记录在血腥传说里的结构缺陷——就必须撬开摩根这张嘴。

  而在挑战他之前，江澈做足了准备。

  他利用每周一次的图书室使用时间，将那里所有关于恶魔岛历史的、泛黄的旧报纸和资料翻了个遍。在【越狱大师】的信息筛选能力下，一条被尘封的、毫不起眼的短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1946年的一份《旧金山纪事报》，在一则关于市长选举的头条新闻下方，夹着一小块豆腐块大小的报道：“恶魔岛监狱昨日发生小型锅炉维护事故，官方称无人员伤亡，蒸汽系统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升级改造。”

  “维护事故”、“无人员伤亡”、“升级改造”......

  这些官方辞令，在拥有顶级罪犯思维的江澈眼中，被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句话：“锅炉爆炸了，死人了，必须用一个月的工期，把某些东西永远地埋起来。”

  他的【三维记忆宫殿】中，那座虚拟的监狱模型自动浮现。他将这条信息输入，再结合他从杰西卡那里听到的、关于“洗衣房管道老化，夏天总是返潮”的抱怨。两条看似无关的信息，瞬间碰撞出火花，一个大胆的推论在他脑中成型。

  今天中午，他决定验证这个推论。

  他端着自己那份由一坨看不出原料的土豆泥和两片硬得能当武器的黑面包组成的午餐，在所有人或惊讶、或戏谑、或漠然的目光中，缓步走向了食堂正中央，那张属于摩根的桌子。

  食堂里的噪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身边向四周消退。一个新人，一个东方面孔，敢于踏入摩根的领地，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年不遇的新鲜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方人，准备欣赏一出即将上演的、毫无悬念的血腥戏剧。

  摩根的桌子上，他正在和他身边的两个亲信玩一种监狱里最流行的赌博游戏——用面包块当赌注，猜骰子。这是他们打发时间和确立权威的方式。

  江澈在距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摩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用一种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滚。”

  一个字，言简意赅，充满了极具压迫力的威严。整个食堂的空气，都因为这个字而变得更加凝固。

  江澈仿佛没有听到。他只是平静地将自己餐盘里所有的食物，推到了桌子中央，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我赌一周的口粮。”江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食堂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只赌一局，猜点数。我赢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输了，接下来一周，我所有的食物，都归你。”

  这句话，让整个食堂瞬间陷入了真正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周的口粮！

  在恶魔岛，食物就是硬通货，是生命线，是一切。为了多一片面包，囚犯们可以打得头破血流。而现在，这个新人居然敢用一周的口粮做赌注！这已经不是赌博，这是在赌命！

  ........................................

  摩根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正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东方面孔。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平静，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新囚犯脸上看到过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有意思。”摩根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发黄的牙齿，“我已经有十五年，没见过你这么有种的新人了。好，我跟你赌。”

  他对着身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亲信扬了扬下巴。壮汉狞笑着站起来，他叫“铁锤”，是摩根手下最得力的打手。他拿起一个不透明的、有些锈迹的铁皮杯子，将两颗用犯人牙刷柄磨成的象牙骰子放进去，用一种花哨而熟练的、足以让任何赌扬荷官都自愧不如的手法，疯狂地摇晃起来。

  “哗啦啦......哗啦啦......”

  清脆的骰子碰撞声在寂静的食堂里回响，像密集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砰！”

  铁锤猛地将杯子死死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挑衅地看着江澈，咧开大嘴：“小子，猜吧！让爷看看你的运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澈身上。

  江澈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传奇缔造者】模板，悄然激活。其中，属于【诈骗之王：幻影】的感官能力，瞬间接管了他的听觉。之前他对于这诈骗之王的利用，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自从有了传奇缔造者这个模板后，一些未被他开发使用的角色模板能力，也被开发了出来。

  而此时。

  在他的世界里，整个食堂消失了。只剩下那个铁皮杯子内部的、黑暗的微观宇宙。

  ‘杯子是铁皮材质，厚度0.3毫米，内部东南侧有轻微锈蚀导致的凹陷，面积0.2平方厘米。’

  ‘骰子是象牙材质，密度1.8克每立方厘米，其中一颗的六点面有微小磨损，另一颗的三点面边缘有不易察觉的裂纹。’

  ‘铁锤摇晃的力量是......起始速度每秒720度旋转，离心力......’

  在别人耳中单调的噪音，在他这里，却分解成了无数条精准无比的认知流。那两颗骰子在杯壁内的每一次翻滚、每一次碰撞杯底、每一次相互撞击后角度的改变，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完整、连续、可以无限慢放的三维运动轨迹模型。

  三秒钟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直接说出一个数字。

  他看着摩根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酷的语气，缓缓地、清晰地描述道：

  “你的手下，在最后一下扣杯的时候，手腕有一个轻微的内旋。这个动作，让原本即将停在五点的那颗骰子，多翻滚了半圈。”

  “所以，现在。第一颗骰子，四点朝上，平躺在杯底的中央位置。”

  “第二颗骰子，被它挤在了杯壁的西北角，三点朝上，与桌面呈三十度夹角。”

  他顿了顿，在整个食堂数百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加起来，是七点。”

  整个食堂，落针可闻。

  摩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死死地盯着江澈，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这不可能！

  听声辨位，他见过。但连骰子的位置和姿态都说得一清二楚......这不是赌术！这是魔鬼的耳语！

  他身边的铁锤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怒吼一声：“你他妈的胡说八道！”

  他猛地掀开了杯子。

  两颗象牙骰子，正静静地躺在粗糙的水泥桌面上。

  一颗，四点。

  另一颗，三点。

  其位置、其姿态，与江澈刚才的描述......

  分毫不差！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