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最锋利的手术刀

  但这三天里，由它引发的滔天巨浪，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人民的利剑”这四个字，已经成了东国互联网上最炙手可热的年度关键词。而江澈那个早就黑屏的直播间，则被无数沙雕网友奉为“新时代许愿池”、“赛博因果律武器发射井”和“天谴直播间”，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跑来打卡，在留言区许下各种千奇百怪的愿望。

  “求澈哥下个剧本演个房产大亨，把房价干下来！”

  “求澈哥演个教育家，把我儿子送进清华！”

  “求澈哥演个医生，攻克癌症……”

  佳航传媒的公关部和法务部，在这三天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火两重天的甜蜜烦恼之中。

  一方面，雪花般的感谢信、锦旗、土特产从全国各地涌来，堆满了公司的整个前台。甚至有几个被网贷逼到家破人亡，又被“利剑”拯救的家庭，凑钱要在公司楼下给江澈立个长生牌位，被杨蜜带着助理小陈拼死拼活地给劝了回去。

  另一方面，公司的股价因为被权威金融机构贴上了“极度不确定性风险”和“不可预测性天灾级影响”的标签，上蹿下跳，走出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心电图般的诡异K线，让无数股民和投资机构都看傻了眼。

  杨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她看着屏幕上江澈在大山村里，教孩子们念书时留下的那些淳朴、干净的影像，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各大官方媒体对“利剑行动”铺天盖地的赞扬报道，报道里“一举摧毁行业毒瘤”、“大快人心”等字眼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产生了一种极其分裂的感觉。

  一半是无法抑制的、与有荣焉的骄傲。自己的艺人，凭一己之力，做了一件国家机器都头疼了这么多年的大事，这是何等的光荣！

  另一半，是深入骨髓、让她夜不能寐的恐惧。他凭一己之力，搞垮了一个行业！这是何等恐怖的破坏力！

  她捂着脸，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夹杂着哭腔的喃喃自语：“我到底是签了个演员，还是签了个……人形自走天谴核弹？”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经过了多层加密的陌生号码。

  杨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咯噔一下，一种熟悉的、仿佛已经刻进DNA里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这感觉，她太熟悉了。

  第一次，江澈涉嫌“杀人”。

  第二次，江澈涉嫌“非法制造军火”和“跨国诈骗”。

  这第三次……

  ‘完了完了完了！’杨蜜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次他搞垮了人家整个行业，还牵扯出什么跨国洗钱集团！这罪名……这罪名够枪毙几回了？！’

  她颤抖着，用几乎要捏碎手机的力道，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磊警官那标志性的、沉稳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竟然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反而透着一种……异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客气，甚至……是敬畏？

  “杨总，你好。没打扰您工作吧？”

  “不……不打扰，张队您……您有什么指示？”杨蜜下意识地从价值数万的老板椅上站了起来，站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是这样，”张磊的语气顿了顿，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陈先生想和您聊一聊。主要是想……咨询一下……关于江澈先生……后续的文艺创作方向。”

  “轰！”

  杨蜜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后续的……文艺创作方向？’

  这种过于客气的、近乎请示的措辞，比前两次“你涉嫌XXX，立刻过来配合调查”的冰冷传唤，更让杨蜜感到害怕。

  她立刻意识到，对方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需要配合调查的普通经纪人，而是当成了一个……“不可控战略级人形兵器的唯一指定联络员和维护手册保管员”。

  半个小时后，那栋她已经来了三次的、庄严肃穆的办公楼。

  还是那个熟悉的办公室。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是审讯的压迫感，而是一种高端、机密、甚至有些凝重的“高层会晤”氛围。

  张磊恭敬地站在一旁，那位气质儒雅、眼神深邃的陈先生，竟然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双手递到她面前。

  杨蜜受宠若惊，几乎是跳起来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如坐针毡。

  陈先生微笑着开口，但他说的不是空泛的感谢，而是具体到让杨蜜感到窒息的、震撼的数据：

  “杨总，首先，我要代表那上百万通过‘人民的利剑’小程序完成自救的债务人，以及他们背后近五百万被从悬崖边拉回来的家庭成员，对你，以及你旗下的江澈先生，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根据我们的不完全统计，”陈先生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江先生这次的‘表演’，在短短一周之内，以近乎零成本的方式，为国家挽回了至少一千三百亿的潜在金融损失，并直接或间接阻止了至少三百七十起因极端债务问题可能导致的恶性犯罪事件。这份功劳，我们记下了。”

  杨蜜被这串天文数字般的“功劳”砸得有些晕眩，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接受表彰，而是在听一份……核武器的威力测试报告。

  就在这时，陈先生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

  “但是……”

  这两个字，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灭了杨蜜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小火苗。

  “但是，杨总，”陈先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杨蜜的内心，看穿她所有的恐惧和侥幸，“江澈先生就像一把我们从未见过的、最锋利、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他一刀下去，就切除了我们这些专业医生头疼了数年之久的毒瘤，这一点，我们非常感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地砸在杨蜜的心上：

  “可问题是，这把手术刀，它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刀。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把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他游走在法律与失控的边缘，他煽动了百万民众的情绪，他绕过了所有正常的司法程序……杨总，你应该明白，这种力量，让我们感到敬畏，也让我们感到……恐惧。”

  陈先生将身体靠回椅背，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悠长。他用一种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杨蜜如坠冰窟的终极问题：

  “所以，杨总，能告诉我们……为了他的下一扬‘演出’，你为他准备了什么‘剧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