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水面下的巨兽，先生

  灯光惨白，空气压抑。

  张磊正在亲自审问一人，这人名为胡东海。这个在冀南地区经营着十几个网贷平台、被道上称为“海爷”的地下金融皇帝，此刻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坐在审讯椅上。

  他起初还想嘴硬，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对所有问题都用“不知道”、“不清楚”来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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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磊没有发怒，也没有使用任何审讯技巧。他只是将一台平板电脑推到胡东海面前，平静地说：“看看吧。”

  胡东海不屑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人民的利剑”的后台数据。

  原告人数：三百二十七万八千四百九十二人。

  涉案总金额（初步统计）：一千二百三十亿。

  平板的旁边，还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标题是——《关于请求将胡东海等人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诈骗罪、敲诈勒索罪、非法经营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数十项罪名并罚，并处以没收全部个人财产及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联名法律意见书》。

  落款是：东国政法大学、华清大学、帝都大学等一百二十七所高校法学院联合署名。

  胡东海只看了两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简单的坐牢，是彻底的、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完蛋。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他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一万次的“法律意见书”时，彻底崩溃了，“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张磊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说。”

  胡东海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仿佛要说出的那个名字，会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警官，我们……我们这些所谓的公司，说白了，都只是最低级的‘洗衣工’！”他颤抖着说出了那个隐藏在水面下的秘密，“我们每年90%以上的利润，都要通过一个极其复杂的、遍布全球的地下钱庄网络，上交给一个……一个我们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的人！”

  “他是谁？”

  胡东海面如死灰，说出了那个他自己都充满恐惧的代号：“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在哪。只有一个代号……所有人都叫他……”

  “‘先生’。”

  “他是一个庞大的、业务遍及全球的跨国犯罪集团的首脑！放贷，只是他无数生意中，最不起眼、也是最‘干净’的一门！我们只是他用来清洗黑钱的无数个‘洗衣机’中的一批而已！”

  审讯室外，单向玻璃的另一边。

  陈先生听完胡东海的交代，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终于明白，江澈之前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表演”——从“杀手”的身份，到“军工大佬”的布局，再到“国际诈骗犯”的骗局，最后到如今的“网贷克星”——所有这些，打击的全都是灰色和黑色产业链！

  一条清晰、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脉络，在他脑中浮现。

  江澈，和他背后那个神秘的、拥有着无穷能量的“组织”，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什么综艺节目，不是什么全网热搜，甚至不是国内的这些小鱼小虾！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就是这个代号“先生”的，庞大的、如同附骨之疽般寄生在全球经济体上的……跨国犯罪帝国！

  陈先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却又能完美解释这一切的念头，在他脑中如闪电般形成，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杀人犯”的身份，是为了获取警方的初步关注，进入官方视野，这是一个“投名状”！所以是义侠？就像电视中演的那样？

  “军工大佬”的身份，是在试探和钓出像“蝎子”这样与“先生”集团有军火交易的中层鱼！

  “国际诈骗犯”的身份，是为了截断对方的一条重要资金链，并进一步吸引国际执法机构的注意，形成全球围堵的态势！

  而这一次的“扶贫大救星”……

  是为了将这个犯罪帝国在国内最大的“现金奶牛”和最关键的洗钱工具，用一种最彻底、最无法预料、最能发动“人民战争”的方式，连根拔起！让“先生”伤筋动骨，让他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这是一盘大棋！一盘从一开始就布好的、精妙绝伦、算无遗策的惊天大棋！

  而江澈，就是那个负责执行每一步计划的，最锋利的、也是最完美的……“演员”！

  想通了这一切，陈先生再通过监控屏幕，看向那个正在大山村里，因为帮李大爷修好了脱粒机，而接受村民们敲锣打鼓送上的“当代侠圣，人民救星”锦旗的年轻人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震撼和……一丝同情的复杂眼神。

  ‘原来……他一直在负重前行。’

  ‘我们看到的，只是他扮演的一个个荒诞不经的角色。却看不到，他在这些面具之下，所背负的，是何等沉重的使命。’

  他终于明白了周老总那句“问声好”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赞扬，那是一位棋手，对另一位同级别的、甚至更高级别的棋手的……致敬。

  陈先生走到指挥中心那张巨大的关系网分析图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汇聚。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图表最中心那个巨大的问号上，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先生】。

  随后，他看着图上那张江澈手捧锦旗、笑得一脸纯真的照片，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和发自内心的敬佩：

  “所以……江澈……”

  “你的这出戏，原来从一开始，最终的对手，就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