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深渊漫步

  江澈的“角色体验课”开始了。

  杨蜜的办公室里，气氛一度是轻松的。

  当江澈对着直播镜头，用一种温和的、像极了网课老师的语气，宣布“我们的第一步，就是从浩瀚如烟的信息海洋中，筛选出符合我们条件的‘假-想-敌’”时，杨蜜感觉自己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舒一口气，端起桌上的保温杯，甚至有心情对旁边的助理小陈笑了笑：“看，我就说吧，这次是动脑子的活儿，很安全。在电脑前，能出什么事？”

  助理小陈也赔着笑：“是啊杨总，澈哥终于找到正确的演戏方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一片祥和。

  “学霸澈哥又要开课了！前排小板凳坐好！”

  “终于不用看物理和机械了，这次是心理学吗？期待！”

  “笑死，澈哥这架势，是准备写人物小传吗？不愧是体验派演员。”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屏幕上，江澈没有打开Word文档或PPT，他甚至没有打开任何一个常规的浏览器。

  他先是下载了一个看上去极其简陋的软件压缩包，解压后，一个紫色的洋葱头图标出现在桌面上。

  “洋葱浏览器？”杨蜜皱了皱眉，‘这东西我好像听过，不就是用来翻墙看点国外八卦的吗？年轻人爱玩，正常。’

  但紧接着，江澈并没有用这个浏览器访问任何网站，而是又打开了一个黑色的、不断向上滚动着绿色代码的命令行窗口。

  这个窗口，充满了上个世纪的复古感，与他那台顶配电脑的炫酷桌面格格不入。

  直播间的风向，从这一刻开始，悄然改变。

  “这什么破网？怎么加载个网页还要敲代码？”

  “笑死，澈哥电脑是不是中病毒了？这界面梦回Windows 98啊。”

  “行为艺术，这一定是行为艺术！”

  就在大部分观众还在插科打诨的时候，评论区里，一些真正的技术宅和程序员，发出了第一声惊恐的尖叫。

  “卧槽！这不是病毒！他打开的是Tor的命令行模式！他在手动配置代理节点！”

  “我的天！这几行代码……这不是普通的网络协议！他根本没走HTTP！他用的是一套军用级别的加密通讯协议！他在干什么？！”

  “前面的别瞎科普危言耸听！什么军用级……卧槽！他输入的这个入口地址……是暗网！真的是暗网！”

  “主播不要命了？！这地方普通人裸连进去，三秒钟之内电脑里的所有资料都能被扒得底裤都不剩！快关直播啊！”

  恐慌的情绪，像病毒一样，从小部分专业观众中，迅速通过弹幕扩散开来。普通观众虽然看不懂，但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杨蜜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暗网？

  那不是传说中的网络黑市，法外之地吗？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公司技术总监打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完全变了调。

  “杨……杨总！快！快让江澈停下！他……他正在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网络里‘裸奔’！我们的防火墙已经记录到十几个来自全球各地的攻击IP了！再这样下去公司的服务器都要被攻陷了！”

  杨蜜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屏幕上，江澈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电脑界面上，终于跳出了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论坛。那些论坛的风格千奇百怪，上面充斥着各种用暗语和代码写成的交易帖。

  江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浏览着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做噩梦的内容，神态平静得就像在逛一个普通的购物网站。他会因为某个帖子排版太丑而微微皱眉，也会因为某个暗语用得不够精准而轻轻摇头。

  这种极致的冷静与诡异，通过直播镜头，让所有“懂行”的观众头皮发麻。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是所有技术宅心中，同时冒出的、最惊悚的一个念头。

  江澈无视了那些血腥暴力的信息，他开始进行他的“学术筛选”。

  他对着镜头，像一个社会学教授一样，开始讲解：“同学们，要记住，一个完美的诈骗对象，或者说，一个最容易被说服的目标，必须具备三个特质。”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极度渴望。他必须对某种东西有强烈的需求，这种需求甚至可以压倒他的理性。”

  - “第二，输不起。他必须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位置，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失败，这会让他急于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 “第三，自负。他必须对自己的判断力有绝对的自信，认为自己能分辨陷阱，这种人，反而最容易掉进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论坛里快速翻阅。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最近连续发了好几个抱怨帖，大骂被竞争对手“黑吃黑”的用户ID上。

  那个ID是——“Scorpion's Sting”（蝎子之刺）。

  江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现在，我们似乎找到了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假想敌’。”

  但他没有停下。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利用这个ID，像一个顶级的网络幽灵，开始在公开网络和信息黑市里，快速抓取关于这个ID的一切信息碎片。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不到十分钟，一个完整的侧写报告，出现在了屏幕上。

  【目标：‘蝎子’（Scorpion）】

  【身份：金三角地区军火商。】

  【近期动态：在一笔与南美毒枭的交易中，被竞争对手给坑了】

  【性格弱点：刚愎自用，迷信高科技武器，极度渴望获得技术代差优势。】

  【财务状况：濒临破产。】

  屏幕上，甚至还附上了一张从某次交易监控录像里截取下来的、极其模糊的“蝎子”本人的照片。

  江澈将这份报告放在屏幕正中央，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让杨蜜心跳骤停的，属于“幻影”这个角色的、冰冷而玩味的微笑。

  “同学们，我们找到了完美的‘小白鼠’。”

  “现在，让我们为他量身定做一件……他无法拒绝的‘皇帝的新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