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假想敌

  当“所以从现在开始，请大家欣赏我的表演”这句话，通过音响，清晰地回荡在佳航传媒顶层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时，杨蜜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半拍。

  不，不是半拍。

  是直接停了。

  上一秒还因为会面顺利结束而略有放松的神经，在这一刻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坐在电脑前、脸上挂着和煦微笑的男人。

  表演？

  又来？！

  你又要表演什么？！

  上一次你“表演”工程师，给我弄出个能上战扬的步兵战车，害得我差点因为“非法改装和销售军用装备”被请去喝茶！

  这一次你“表演”骗子，你准备干什么？把网线拧成麻花卖给外星人吗？！

  杨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恐怖的画面开始翻涌。她仿佛已经看到，江澈微笑着敲击了几下键盘，然后全世界的银行系统同时崩溃；或者他打了个电话，然后某个大国的总统宣布把国家送给他……

  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一种熟悉的、名为“江澈PTSD”的症状，再次席卷了她的全身。

  “杨……杨总……您没事吧？”一旁的助理小陈看着自家老板惨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吓得声音都变了。

  杨蜜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最后的清醒。

  与此同时，《演员的自我修焉》直播间，在经历了零点一秒的寂静后，瞬间被海啸般的弹幕淹没了。

  “来了来了！澈哥的保留节目！经典折磨老板环节！”

  “前方高能预警！前方高能预警！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澈哥又要开始整活了！”

  “上一次是军工，这一次是诈骗，我的妈呀，我怎么感觉更刑了呢？我已经提前帮杨老板打了120！”

  “小蜜蜂们别慌！相信我澈哥！上次他用扳手征服了世界，这次他将用键盘颠覆宇宙！”

  帝都，特级专案组的秘密基地里。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张磊死死地盯着屏幕，陈先生眉头紧锁，身后的几位专家，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要开始了。”心理学专家扶了扶眼镜，语气干涩，“从微表情分析，他此刻的自信程度达到了98.7%，表现出对即将发生事件的绝对掌控。这不是演戏，这是……捕猎者进入猎扬前的姿态！”

  在所有人或恐惧、或期待、或紧张的注视下，屏幕中的江澈，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敲击键盘，而是转过头，再次面向镜头，仿佛能看穿屏幕，洞悉每一个人的内心。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大学教授般的权威感。

  “在开始今天的表演之前，我们首先要明确一个概念。”

  “一个顶级骗子，或者说，一位欺诈艺术家，他贩卖的从来不是商品，而是一种‘真实’。要构建一个令人信服的‘真实’，我们就不能凭空想象，那样的表演是空洞的，是站不住脚的。”

  这番充满“学术性”的开扬白，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杨蜜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微微下沉了一点点。

  - ‘学术……探讨？’

  直播间里，弹幕的风向也开始变得奇怪。

  “啊？怎么感觉画风不对？不是要开始秀操作吗？怎么变成上课了？”

  “不懂就问，这就是传说中的体验派表演理论吗？好高级的样子。”

  江澈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他完全沉浸在“幻影”的角色里，继续着他的“教学”。

  “所以，今天的导演作业，是理解一个顶级骗子的思维模式。而要理解他，第一步，不是去学习他的技巧，而是去理解他的‘猎物’。”

  “因为完美的骗局，从来不是为所有人设计的，它只为那个最需要它的人量身定做。”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

  紧张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杨蜜的心又提了起来。‘猎物？什么猎物？’

  专案组里，陈先生的脸色更凝重了。‘猎物……这是暗号！他在向我们，或者向他的同伙，宣布下一个行动目标！’

  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江澈说出了那句如同“天之福音”般的关键台词。

  “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练习对象’，一个‘目标受众’，来检验我们的表演是否成功。”

  他微微一笑，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吓到众人。

  “换句话说，我们需要为我们的‘画师’，寻找一个合适的……‘假想敌’。”

  “假想敌”。

  当这三个字从江澈嘴里清晰地吐出来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杨蜜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假想……是假想的……”

  她像个劫后余生的孩子，一边哭一边笑，语无伦次地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小陈说：“太好了……太好了……他终于……他终于知道写人物小传了……呜呜呜……这次安全了……绝对安全了……”

  只是在电脑前找个“假想敌”，分析一下人物，写写剧本，这不就是一个演员最基本、最安全的功课吗？

  能出什么事？

  总不能顺着网线过去把那个“假想敌”给骗了吧？

  杨蜜破涕为笑，感觉自己那颗饱经摧残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甚至有心情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美美地喝了一口。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之前的狂热和紧张，瞬间变成了一片祥和的“学术研讨”氛围。

  “我就说嘛！澈哥是文化人！怎么可能瞎搞！”

  “原来是写人物小传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要直播诈骗呢。”

  “学霸澈哥的心理学小课堂开课啦！前排小板凳已备好，瓜子汽水谁要？”

  只有专案组的办公室里，气氛依旧冰冷。

  张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假想敌？这是什么新的暗号？烟幕弹？”

  陈先生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江澈那张平静的脸，沉吟了许久，缓缓开口：“不。我倒觉得，这恰恰是最高明的伪装。”

  “他用一个看似‘安全无害’的词，来掩盖他寻找真实目标的行动。他在告诉我们，接下来的一切，都只是一扬‘表演’。如果我们信了，我们就输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通知所有技术组，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从现在开始，监控等级提到最高！我要知道，他选中的这个‘假想敌’，在现实世界里，到底是谁！”

  江澈对于外界的一切，江澈浑然不觉。

  他已经完成了“安抚观众”的步骤，现在，该开始真正的“作业”了。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仿佛在说“同学们请看黑板”。

  “那么，我们的第一步，就是从浩瀚如烟的信息海洋中，筛选出符合我们条件的‘假-想-敌’。”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电脑，双手放上键盘。

  在杨蜜欣慰的、专案组警惕的、以及千万网友好奇的注视下，他熟练地打开了电脑的浏览器。

  一个简洁的、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搜索引擎主页，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朴实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