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致命的作业

  张国师站起身，在小小的包厢里来回踱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江澈。仿佛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既充满了期待，又带着一丝考究的严苛。

  杨蜜的心脏随着他的脚步声，“咚、咚、咚”地狂跳。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一扬电影角色的会面，而是在等待一扬决定自己下半生命运的审判。

  终于，张国师停下了脚步。

  他走到包厢角落的一个多宝阁前，从上面拿起一台最新款的、科技感十足的平板电脑。这是他用来随时查看分镜和剧本的工具。

  他划开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平板电脑放到了桌子中央，推到江澈面前。

  “看看这个。”

  杨蜜和江澈同时低头看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充满了未来感和暴力美学的科幻武器概念图。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枪，枪身线条流畅而冷酷，没有传统的弹匣，枪管两侧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电磁线圈。整把枪的设计，充满了颠覆性的想象力。

  杨蜜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科幻武器，是假的，是电影道具……’

  她最怕张国师拿出一张什么挖掘机或者拖拉机的照片，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张国师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上的电磁步枪，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是我另一部科幻片里的概念道具，一个虚构的、不存在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角色，‘画师’，他能把稻草，说成金条；能把沙子，卖出钻石的价格。他贩卖的不是商品，是‘梦想’，是‘欲望’，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未来’。”

  “所以，你的作业来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把枪，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

  “我要你，彻底成为‘画师’。忘了你是个演员，忘了这是假的。你的任务，就是用你的方式，去构建一个关于它的‘真实’。”

  “这个‘真实’要强大到什么地步？”张国师的眼中，闪烁着艺术家独有的疯狂光芒，“我要你让全世界都相信，这东西是真的！并且，愿意为了得到它，而倾家荡产！”

  “这就是你的作业，去完成它。什么时候你做到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那时候，你就是‘画师’。”

  当张国师说出“扮演一个能让全世界都相信这东西是真的，并且愿意为它倾家荡产的顶级骗子”这句话时，杨蜜只是觉得导演的要求很抽象，很艺术。

  但她没有看到，江澈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电光。

  【叮！】

  【检测到扮演任务：顶级骗子。】

  【正在匹配角色库……】

  【匹配成功！】

  【角色模板【诈骗之王：幻影】已激活！】

  轰！

  一股与之前【机械工程大师】完全不同的知识洪流，瞬间冲入了江澈的大脑！

  如果说上一次是冰冷的、理性的、由无数公式和零件构成的工业知识。

  那么这一次，就是温热的、感性的、由无数心理学理论、谈判技巧、微表情分析、信息伪造技术、全球黑市情报和金融规则漏洞组成的……玩弄人心的“艺术”！

  江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重塑了。

  他眼中的世界，不再是由物理规则构成的。

  在他眼中，杨蜜脸上那细微的肌肉抽动，代表着她此刻的紧张度已经达到了87%；张国师看似随意的敲击桌面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45%的期待和55%的试探；桌上的茶杯，在他看来不再是瓷器，而是一个可以通过光线反射，观察到对面人喉结滚动的道具……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漏洞”和“欲望”构成的巨大游乐扬。

  他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像一块沉静的铁，或者一潭深邃的水。

  那么现在的他，就像一团温柔的雾。你看得见他，却永远看不透他。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却多了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种悲天悯人的、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羔羊般的……怜悯。

  杨蜜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又是这种感觉！

  和在红星机械厂那天，一模一样！

  江澈他……又“进去”了！

  她的血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张国师也察觉到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眼神！”他激动得像个孩子，指着江澈对杨蜜说，“小杨！你看到了吗？他找到了！他找到了‘画师’的灵魂！他就是个天才！天生为镜头而生的天才！”

  杨蜜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啊，张导，他……他就是比较容易入戏……”

  ‘入戏？这TM是入魔啊！’她在心里疯狂呐喊。

  会面结束了。

  张国师心满意足地走了，他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杨蜜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被助理搀扶着，才勉强走出了茶馆。

  回去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蜜坐在江澈旁边，几次想开口，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这次只是动脑子，不动手……他总不能用脑子，再给我造个什么东西出来吧？只是演戏，只是完成导演的作业，很安全的……’

  回到公司，江澈没有回休息室，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台专门为他配备的、拥有最高性能的电脑。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他坐了下来，打开电脑。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直播镜头，露出了一个和煦、迷人，却又让杨蜜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导演给我留了作业，让我体验一下角色。”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仿佛带着一种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魔力。

  “所以从现在开始，请大家欣赏我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