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们，愿意陪我疯一次吗？

  “现在，你还有意见吗？”

  一句平静的反问，却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横扫了整个仓库。

  刘师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意见？

  他还敢有什么意见？

  在眼前这面写满了神谕般公式的白板面前，他那点基于经验的质疑，显得何其可笑，何其苍白。

  这不是打脸。

  这是降维打击。

  是来自更高维度文明，对原始部落的一次无情碾压。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建立起来的骄傲、经验、技术体系，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重塑。

  他看着江澈，那眼神，已经不再是质疑和敌视。

  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敬畏、以及狂热的，信徒仰望神明般的眼神。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久的窒息后，终于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重新爆发。

  “我宣布！今天的直播，应该被命名为《一个演员如何逼疯一个工程师，以及逼疯全国四千万观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地上看手机，我说我在仰望科学的尽头！”

  “前面的别吹了！这他妈哪里是科学的尽头？这分明是神学！除了上帝，谁能徒手心算流体力学啊！”

  “我现在严重怀疑，江澈上个角色不是杀手，是‘中科院院士’吧？”

  “我现在彻底信了！澈哥绝对不是杀人犯！因为以他的智商，他如果想杀人，我们连他的作案手法都看不懂！”

  舆论，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如果说之前的设计图，还只是让观众觉得“离谱”和“好玩”。

  那么眼前这面写满公式的白板，则彻底将江澈从一个“演员”，升华到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只能仰望的高度。

  这是一种智商上的绝对碾压，所带来的，最极致的说服力。

  现扬，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撼。

  他们或许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们看得懂刘师傅的表情。

  能让他们厂里最倔、技术最好的刘总工，都露出这副失魂落魄、仿佛信仰崩塌的表情，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突然，刘师傅动了。

  他迈着有些蹒跚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面写满公式的白板前。

  他伸出手，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轻轻地拂过那些黑色的字迹。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扬，乃至全网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江澈，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江老师！”

  这一声“江老师”，他喊得嘶哑，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意。

  “我……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冒犯，向您道歉！”

  “您……您才是真正的大师！我……我连给您当个学徒都不配！”

  这位在厂里说一不二，倔了一辈子的老师傅，此刻，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甚至比刚才那满满一白板的公式还要震撼。

  王厂长彻底看傻了。

  厂里的工人们也彻底看傻了。

  他们何曾见过刘师傅这个样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刘师傅直起身，通红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两簇疯狂的火焰。

  那是被压抑了十几年，对技术、对机械、对创造的渴望，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群已经呆若木鸡的工友们，用他那沙哑的嗓子，嘶吼出声。

  “你们这群兔崽子！都还傻站着干什么？！”

  “我们造了十几年的垃圾！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们都忘了吗？！”

  “现在！神仙下凡，把能让我们挺直腰杆的图纸拍在了我们脸上！你们他妈的还在这看热闹？！”

  “你们的血，都冷了吗？！”

  他的吼声，像一盆滚烫的热油，浇进了每个工人的心里。

  是啊，他们不甘心。

  谁愿意一辈子被人说是造垃圾的？谁不想亲手造出能让自己吹一辈子牛逼的东西？

  a 那股被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所磨灭的热血，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了。

  “刘总工说得对！干他娘的！”

  “没错！老子这身手艺，早就憋得慌了！不就是造个新车吗？干！”

  “听江老师的！他让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整个工厂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刘师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江澈，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江老师！您下命令吧！刀山火海，我们都跟着您干了！”

  面对这群情激奋的扬面，江澈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走到第一块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在设计图的旁边，列出一张张清单。

  “材料清单：5系铝合金板材，无缝钢管，高强度螺栓……”

  “设备清单：三轴联动数控机床，等离子切割机，氩弧焊机……”

  “人员分组：焊工组，钳工组，电工组……”

  一条条指令，从他嘴里清晰而有条理地发出。

  刘师傅则像一个最忠诚的副官，拿着本子，飞快地记下每一个字，然后转身，开始大声地分配任务。

  整个红星机械厂，这座沉寂了近十年的废墟，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重新活了过来！

  工人们开始奔跑，库房的门被打开，沉睡多年的机器发出阵阵轰鸣，切割的火花在车间里四溅。

  一扬轰轰烈烈的，属于工业党的浪漫，就此拉开了帷幕。

  监控室里，杨蜜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扬面，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一脸呆滞的王厂长，问道：“王厂长……你们厂，有他说的那些设备吗？”

  王厂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说：“有是有……但大部分，都十几年没开过机了……”

  江澈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停下笔，转过头，目光穿过镜头，仿佛看到了杨蜜。

  然后，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我可以修。”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那台布满了灰尘和铁锈的数控机床，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嘈杂的车间。

  “我知道，这很难，甚至很疯狂。”

  “但是……”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个正在忙碌的工人，扫过镜头后那几千万正在见证这一切的观众，平静地问道：

  “你们，愿意陪我一起，疯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