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先锋一号

  距离江澈画下图纸，已经过去了七天。

  对于外界来说，这只是普通的一周。但对于红星机械厂，以及直播间里那几千万已经彻底沦为“云监工”的观众来说，这是如同创世纪般的七天。

  工厂，活了过来。

  那种弥漫了几十年的，铁锈和绝望混合的气味，被刺鼻的油漆味和滚烫的机油味所取代。

  车间里，刺眼的电焊火花，从白天到黑夜，几乎没有停歇过。沉睡了十几年的老旧车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在咆哮着自己尚能一战。

  老师傅们脱掉了油腻的外套，赤着膀子，汗水顺着他们沟壑纵横的脊背流下，在炙热的钢板上蒸发出一阵白烟。他们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凭着一股劲，就能“手搓卫星”的年代。

  他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而这扬复兴风暴的中心，是江澈。

  他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超级计算机。

  那台德国进口的老旧三轴数控机床，因为缺少一个关键的传动零件，已经停摆了五年。刘师傅和几个老师傅围着它研究了两天，都束手无策。

  江澈只是看了一眼图纸，然后走进废料堆，花了半个小时，用一台角磨机和一把锉刀，硬生生把一块废弃的齿轮，打磨成了一个完美替代的零件。

  当机床重新发出平稳的运转声时，刘师傅看着江澈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下凡的鲁班。

  铝合金板材的焊接，需要高超的氩弧焊技术。厂里最厉害的焊工，也只能做到焊缝平整。

  江澈拿过焊枪，没有戴防护面罩，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他手里的焊枪稳得像磐石，走出的焊缝，均匀得如同鱼鳞，充满了工业艺术的美感。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对直播镜头进行“科普”：“氩弧焊的关键，在于控制钨极的距离和送丝的速度，手、眼、心的合一，才能焊出完美的‘鱼鳞纹’。”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从最初的猎奇和嘲讽，变成了清一色的崇拜和学习。

  “我宣布，这才是东国最好的工业宣传片！比那些摆拍的强一万倍！”

  “我一个蓝翔毕业的，跪着在看直播，澈哥这手艺，我们学校的老师傅都得喊他一声祖师爷！”

  “别说了，我已经说服我爸，放弃让我考公务员，明天就去报个技校学焊接！”

  杨蜜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她为江澈展现出的惊人能力感到骄傲，直播间的人气已经稳定突破五千万，各种正向的舆论铺天盖地而来，“洗白”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另一方面，她看着那个即将成型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钢铁怪物”，心脏就忍不住抽搐。

  这东西……真的能当成“老头乐”卖出去吗？

  她不敢想。

  第七天的下午，当最后一个轮胎被装上。

  代号【先锋一号】的样车，终于完成了最后的组装。

  它被缓缓地从车间里推了出来，停在了厂区中央的空地上。

  没有华丽的外壳，没有绚丽的喷漆。

  它的车身，是未经打磨的，带着原始焊缝的银灰色铝合金。粗壮的防滚架，裸露在外的悬挂弹簧，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四个巨大的越野轮胎，像是猛兽的利爪，牢牢地抓着地面。

  尤其是车尾那个巨大而夸张的碳纤维尾翼，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种冷酷的光。

  它不像一台车。

  它像一头从末日废土中冲出来的，钢铁猛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师傅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车身，眼眶瞬间就红了。

  “成了……我们……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试车！江老师！快！试车！”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江澈身上。

  江澈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没有舒适的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桶形座椅和几块必要的液晶仪表盘。

  他按下启动按钮。

  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但是，当他踩下电门的瞬间！

  “嗡——！”

  一股狂暴的扭矩瞬间爆发！【先锋一号】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窜出！

  “卧槽！”

  围观的工人们吓得连忙后退。

  江澈驾驶着这头猛兽，在空旷的厂区里，开始了他的表演。

  起步，加速，漂移！

  一个漂亮的钟摆过弯，车尾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四个轮胎在水泥地上拉出刺耳的尖啸！

  紧接着，他方向盘一打，直接冲向了厂区角落里，一个由废弃零件堆成的小山坡。

  所有人都发出惊呼。

  只见【先锋一号】强大的四驱系统爆发出惊人的抓地力，车头一昂，硬生生地冲上了近四十度的陡坡，轻松登顶！

  “牛逼——！！！”

  全厂的工人们，彻底沸腾了！他们挥舞着手臂，嘶吼着，跳跃着，像一群赢得了世界杯冠军的球迷！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密密麻麻，如同瀑布！

  “我人没了！这是老头乐？这他妈是火星探测车吧！”

  “这性能！这操控！卖三十万我都觉得是友情价！”

  就在厂区内外都陷入一片狂欢的海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列由数辆黑色商务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地，朝着红星机械厂开了过来。

  与此同时，省招商局的办公室里。

  负责外宾接待的李副局长，正焦头烂额地打着电话，额头上全是汗。

  “王厂长！王厂长你听我说！那个钟东来的考察团，原定要去看的那个德国品牌的农机厂，昨晚……昨晚仓库失火了！对！烧了个精光！”

  “现在这群财神爷没地方去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他们招待好！让他们感受到我们东国老工业基地的历史底蕴和……和创新精神！”

  “什么？你们在试车？什么车？……声音太大了我听不清！总之！人马上就到！你给我好好表现！这可是几亿美金的大单子！搞砸了我扒了你的皮！”

  电话那头，王厂长举着手机，看着扬中那台正在表演漂移的“战争机器”，听着耳边李副局长咆哮和全厂工人的欢呼，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