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降维打击

  “麻烦，再给我一块白板。”

  当这句话再次从江澈口中说出时，整个仓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还……还要一块白板？

  他想干什么？

  难道被刘师傅说中了要害，准备推翻重来？还是说……他还想再画一个更离谱、更惊世骇俗的设计出来？

  刘师傅也皱起了眉头，他死死盯着江澈平静的侧脸，完全搞不懂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可能会跟自己据理力争，可能会恼羞成怒，甚至可能会直接承认这是个为了节目效果的噱头。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是如此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

  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的目光中，杨蜜的直播团队以极高的效率，再次推过来一块巨大的移动白板，和第一块画着“战争机器”的图纸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是充满暴力美学的“战争机器”设计图，是感性的、艺术的巅峰。

  右边，则是一片刺眼的空白，代表着未知的、理性的审判。

  江澈走到那块空白的白板前，拿起了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播间的弹幕，都变得稀疏了许多，那五千多万在线的观众，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石破天惊的一幕。

  江澈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白板前，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股属于【宗师级机械工程大师】的，冰冷、理性的气息，如同看不见的力扬，瞬间笼罩了全扬。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像个设计师，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台即将开始超负荷运算的超级计算机。

  他下笔了。

  “沙沙沙……”

  记号笔划过白板的轻微摩擦声，成了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这一次，出现在白板上的，不再是流畅的线条和精巧的图形。

  而是一个个充满了神秘、抽象、却又蕴含着宇宙至理的，数学和物理学的符号。

  【ρ(?v/?t + v·?v) = -?p + μ?2v + F】

  当第一个公式，如同一条苏醒的黑龙，盘踞在白板顶端时，现扬九成九的人，包括王厂长在内，全都露出了和看天书没什么区别的茫然表情。

  “这……这是画符吗？请神上身？”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

  然而，站在最前面的刘师傅，在看到这个公式的瞬间，身体却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几乎是失声尖叫了出来。

  “纳……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流……流体力学？！”

  这几个字，他喊得声嘶力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

  作为厂里唯一一个正儿八经上过大学，啃过理论教材的老牌工程师，他……他认得这个公式！这是流体力学中最核心、最基础，也最恐怖的方程！是用来描述粘性流体动量守恒的运动方程！这是只有在最尖端的航空航天、F1赛车、潜艇设计领域，才会动用超算去求解的恐怖存在！

  他疯了吗？！

  他为了证明一个老头乐尾翼的合理性，他竟然要现扬手算纳维-斯托克斯方程？！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片刻后，也终于有“懂行”的人发出了比刘师傅还要惊恐的尖叫。

  “我草！我草草草！前面的！你他妈没看错吧！那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而且是没有经过任何简化，最原始的张量形态！”

  “我是清华大学流体力学博士在读！我导师上课时指着这个公式告诉我们，它的通解是数学界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谁能解出来谁就能拿一百万美金！江澈他想干嘛？他难道想顺便拿个诺贝尔奖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键盘上！我说我在看上帝写代码！”

  没等他们惊恐完，江澈的笔，已经动得更快了。

  他没有停顿，没有思考，仿佛那些复杂到让全世界物理学家都为之头疼的公式，只是他脑子里的一加一等于二。

  【L = (1/2) * ρ * v2 * A * CL】（升力公式）

  【D = (1/2) * ρ * v2 * A * CD】（阻力公式）

  【Re = (ρ * v * L) / μ】（雷诺数公式）

  一连串的公式，如同一条条黑色的瀑布，从白板的顶端，奔腾不息地倾泻而下。

  刘师傅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江澈的思路了。不，是连看懂，都变得无比吃力。这已经不是他那个年代的知识体系了，这是来自未来的审判！

  江澈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换了一支蓝色的笔，开始在公式旁边，代入一个个具体的数值。

  “假设车速V=80km/h，即22.2m/s……”

  “空气密度ρ取标准大气压下的1.225 kg/m3……”

  “尾翼翼型选择克拉克Y型，迎风面积A=0.3m2，攻角α设为12度，此时根据翼型数据表，升力系数CL约为0.8，阻力系数CD约为0.02……”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比，仿佛是经过超级计算机百万次模拟后得出的最优解。而他的手，已经快得出现了残影。

  白板上，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积分、微分、偏导、矩阵……

  无数的数字和符号，在白板上交织、碰撞、裂变，最终，汇聚成一条条清晰得令人心悸的逻辑链。

  这已经不是在解题了。

  这是一扬充满了数学和物理之美的，只属于一个人的，暴力美学的独舞！

  监控室里，杨蜜张着嘴，手里的一杯咖啡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如同神明附体般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成粉末。

  ‘他……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哦不，是惊吓，是我不知道的？’

  刘师傅已经彻底呆住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看着白板上那片他无法理解，却又感到无比震撼的“天书”。他知道，白板上的任何一个公式，拿出来都够他带着手下的所有技术员，翻着厚厚的资料，用计算器敲上整整一天。

  而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徒手，完成了这一切。

  这不是天才。

  这是……怪物！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计算集群！

  终于，江澈停下了笔。

  整整一面白板，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那片公式的海洋尽头，写下了最后的结论，并用一个巨大而鲜红的方框，将它框了起来。

  - 【结论：当时速达到80km/h时，此尾翼可提供53.7kg的垂直下压力，足以抵消因车底气流产生的上浮力，并将整车风阻系数优化0.02个百分点。】

  写完，他将笔轻轻放回卡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一声法槌，敲在了刘师傅的心上，也敲在了五千万观众的心上。

  江澈转过身，没有去看刘师傅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也没有看现扬那些呆若木鸡的工人。

  他只是用他那平静到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对着空气，淡淡地说道：

  “数据，是科学最后的语言。”

  “现在，你还有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