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代人
作者:广式黑芝麻
见贾冰如此豪爽,金俊峰也不再客气,便将创办《先锋文学》面临的困境和盘托出。
空有刊号与场地,却无懂行的编辑和运营人员。
贾冰一听,大手一挥,一口答应下来: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一边喊着让老婆准备酒和下酒菜,一边胸有成竹地说:
“虽说具体的管理我不在行,但在这黄原的文化圈里,我贾冰这张老脸还是有点用处的,别的不敢说,给你找几个熟练稳当、业务能力过硬的好手,绝对没问题!”
接着,他又以过来人的身份好心提醒:
“不过俊峰啊,想正儿八经办杂志,光有人还不行,最关键的还是得有刊号,得向省里、向新闻出版局申请,这道门槛可不好过……”
金俊峰微笑着接过话:
“贾老师提醒的是,刊号我们已经申请下来了,就挂靠在地委宣传部下面,手续都是齐全的。”
贾冰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金俊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惊叹。
他知道能搞定刊号和地委宣传部这个主管单位意味着什么。
这年轻人的能量和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雄厚,背后定然是认识了地委里说话顶用的大领导,心中对金俊峰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正事谈得差不多。
贾冰的妻子也利落地端上了几碟下酒的小菜,一碟油汪汪的花生米,一碟切好的红肠,一盘炒鸡蛋以及一盘凉拌羊肉。
羊肉就是孙少平带过来的羊肉,被贾冰妻子紧急加工了一下,煮熟后切成了薄片,浇上了凉拌调料。
四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炕桌边,就着小菜,推杯换盏起来。
几杯酒下肚,贾冰的诗兴和谈兴都上来了。
他红光满面,忍不住放下筷子,拿起炕桌上那张刚刚写就还墨迹未干的稿纸,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得意又几分期待的神情道:
“正好,我刚才灵感来了,写了首新诗,还没给第二个人看过。”
“今天遇到俊峰,还有少平这位故人,我念出来,你们两个给品鉴品鉴!”
贾冰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诗人特有的那种混合着自豪与虔诚的神情,声音抑扬顿挫地念道:
《麦田上的辙印》
镰刀弯下腰,与最后一株麦穗交谈,
谈论雨水、太阳,以及即将到来的冬天。
而拖拉机巨大的轮胎,
已在新翻的泥土上,
写下了一行行沉默的、铁质的诗篇。
他念完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仿佛那麦田的景象和泥土的气息还弥漫在空气中。
王满银和孙少平已经用力地鼓掌。
孙少平是真的觉得好,王满银是懂人情世故。
金俊峰虽然对诗歌艺术了解不深,但也觉得意境开阔,情感真挚,跟着鼓起掌来,真诚地说道:
“贾老师,好诗!虽然我不太懂诗歌,但能听出来,这里面有感情,有力量!”
闻言,贾冰把探究的目光投向金俊峰,饶有兴致地问:
“俊峰,听你谈吐,你对诗歌了解应该不止略懂吧?”
“来来来,你是从外面回来的,见识广,给我这拙作点评几句,千万不要客气!”
金俊峰有点无奈,只能迅速用声望向系统兑换了一份专业的诗歌鉴赏分析。
他略一沉吟,便按照系统提供的思路,结合自己的语言,诚恳地点评起来。
“贾老师,您这镰刀与麦穗交谈,把千百年来农具与庄稼的依存关系写活了,是扎根在黄土里的质朴和灵性。”
“这后面笔锋一转,铁质的诗篇,这个意象真是奇崛又精准,它既是赞美机械化带来的变革,又带着对传统农耕岁月一丝淡淡的告别之情,这其中的复杂滋味,全在这沉默二字里了。”
贾冰听完,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酒杯都震得晃了三晃,高兴的:
“对!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俊峰啊,你真是钻到我心里去了!这铁质的诗篇里,既有希望,也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知音,你真是我的知音!”
贾冰立刻坚信,金俊峰绝对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诗人,至少是极具天赋的诗歌鉴赏家。
他兴奋地坚持要求:
“不行!俊峰,你今天必须也得作一首诗,就当是我们以诗会友,相互交流!不然我可不放你走!”
金俊峰推脱不过。
他心念一动,询问系统后得知,这个世界是《平凡的世界》电视剧世界,与真实历史高度相似,但终究只是相似,并不完全相同。
就比如文化这块,这个时代并没有顾城北岛这两位大诗人,只有诗风、经历与他们有几分相似的对应人物,如孤城、悲岛等,而且他们尚未写出那些在另一个时空里震古烁今的传世名句。
甚至可以说,他们就是顾城北岛的影子,只能写出相似,一辈子都不可能写出两人的经典。
既然如此,金俊峰心中便有了底气。
他装作被贾冰的热情打动,沉吟了片刻,才略显为难地说道:
“贾老师盛情难却,我就念一句自己以前胡乱写的残句吧,但只有一句,完整的诗还没想好。”
在贾冰期盼的目光中,在孙少平好奇的注视下,金俊峰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缓缓念出了那句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经典: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话音落下,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贾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拿着酒杯的手定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回想、咀嚼着这短短十几个字。
“黑……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他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眼睛越瞪越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妙啊!太妙了!绝了!简直是当代绝句!”
贾冰突然激动无比的呼喊,几乎是从炕上跳了起来:
“俊峰!这……这真是你写的?我从来没听过,甚至连类似的意境都没有!这凝练,这矛盾中的张力,这绝望中迸发的希望……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他激动得在炕上手舞足蹈,连连称赞:
“就这一句!就这一句诗,足以让你金俊峰在诗坛立住脚跟,甚至……甚至一诗封神啊!”
孙少平也是满脸惊愕,他高中时就读过不少诗歌,有一定的鉴赏力。
他反复品味着这句诗,越品越觉得其内涵深邃,形式完美,远超他读过的绝大多数当代诗歌。
他看向金俊峰的目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
只有王满银,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他是个文盲,数学一百以内的加减还行,文学就陌生了。
他捅了捅孙少平,压低声音问:
“少平,这……这句诗很厉害吗?我听着是挺顺口的。”
孙少平满脸敬佩,低声解释道:
“姐夫,何止是厉害!就凭这一句诗,俊峰哥就够资格被请进诗歌协会了!”
一句话就能进诗协?
王满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虽然不懂诗,但诗协作协这种东西在他心里可是了不得的组织,能进去的都是大文化人,有本事的。
贾冰自己反复咀嚼了十几遍,仍是激动难平。
他一把抓住金俊峰的手,热切地请求道:
“俊峰!这句诗……不,这首诗!请务必发表在我主编的《黄原文艺》上!我一定给你放在头版最显眼的位置上!”
“我敢打包票,这诗一出,俊峰你绝对能出名,我们《黄原文艺》也能沾点光,在全国露一次大脸,好好的出一回风头!”
金俊峰本来想把这首诗作为《先锋文学》的创刊号重磅炸弹,但见贾冰如此热情洋溢,索性笑着答应了:
“既然贾老师如此看重,那这首诗,就交给《黄原文艺》了。”
“太好了!够朋友!”
贾冰高兴得用力拍着金俊峰的肩膀,觉得这个年轻人既有才华,人又爽快。
兴奋之余,他又追问:
“俊峰,你还有没有其他诗作?哪怕只是残句也好!只要你再拿出一首有这首七八分水准的诗,我保证,一定能推荐你加入咱们黄原的诗协!”
金俊峰闻言,不由得失笑。
他知道贾冰这是一片提携后进的好意,只能推辞道:
“贾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
“诗倒是还有一些,只是都比较零散,需要时间整理,等我有了满意的作品,一定第一个拿来请您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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