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们得罪了我的老板金

  在贾家，金俊峰三人一直呆到了下午。

  四人喝得酒酣耳热，到了后期，孙少平和王满银基本已成了背景板，全程都是诗人贾冰与金俊峰在高谈阔论。

  金俊峰仅仅是动用声望兑换了一点关于八九十年代诗歌发展的前瞻性知识，略微展望了一下未来诗歌可能的方向，并顺势抛出了 “朦胧诗” 这个尚未被正式定义的概念，便再次让贾冰惊叹不已。

  朦胧派三个字，简直是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离开贾家时，贾冰是依依不舍，紧紧握着金俊峰的手，很想再与他煮酒论诗，畅聊上三天三夜。

  但他也明白，金俊峰是办大事的人，没那么多闲工夫，只得强忍着知音难遇的感慨，将他们送到院门口，目送三人离去。

  回黄原宾馆的路上，孙少平不好意思地向金俊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俊峰哥，我……我想请一天假，去城郊的阳沟大队，探望一下曹书记一家。”

  金俊峰闻言，立刻爽快答应：

  “这是应该的，知恩图报，是做人根本，你尽管去。”

  他心思细腻，猜到孙少平身上可能没多少钱，之前预支的一百块工资恐怕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便又掏出五十块钱塞给他。

  “这钱你拿着，给曹书记一家多买点像样的礼物。”

  孙少平握着钱，重重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汉东省，月亮方便面厂内，却是另一番焦灼景象。

  副厂长王志伟在办公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半天前，他接到了厂里派驻港岛销售人员的紧急电话，对方在电话里惊慌失措地汇报，港澳地区一直与他们合作的几家食品进口公司，竟毫无预兆地同时撕毁了合约，明确表示今后不再进口月亮牌的方便面。

  港澳地区的出口，是月亮厂换取宝贵外汇的两大支柱之一！

  这事非同小可，吓得王志伟魂飞魄散，他立刻严令销售人员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原因。

  然而，没多久，坏消息再次接踵而至。

  秘书就匆匆忙跑进来，喊着：

  “王厂长，有越洋电话，是东南亚那边打来的！”

  王志伟心头一紧，步履匆匆地赶到电话间，抓起听筒。

  对面传来东南亚驻点销售人员带着哭腔的声音：

  “厂长，不好了！咱们刚运到东南亚的那批方便面，被当地的合作公司拒收了！他们说……说以后再也不合作了！”

  “什么？！”

  王志伟如遭雷击，电话听筒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强稳住心神，对着电话反复追问：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货有什么问题？还是价格谈不拢？”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不知道，厂长！我们也不知道啊！他们态度非常强硬，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直接通知我们拒收和终止合作！”

  放下电话，王志伟的心凉了半截。

  东南亚市场的外汇收入比港澳台还高，而且，厂里刚刚发过去三十万箱货，光是单程运费就花了近十万美元！如果被退运，意味着还要再承担一笔巨额的返程运费，这简直是血亏！

  强烈的焦虑让他冷汗涔涔，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港澳台和东南亚两地同时出问题，这绝不是巧合！

  “莫非……是有竞争对手在狙击我们月亮厂？”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财大气粗的外国方便面巨头。

  不敢怠慢，王志伟赶紧小跑着去向厂长常志军报告。

  很快，厂里的高级领导们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

  当王志伟将情况通报后，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外汇渠道被断，无异于被人掐住了命根子！

  “原因查出来了吗？”

  一位资深的厂领导沉声问道。

  王志伟只能苦涩地摇头：“已经让他们去查了，但这事太蹊跷，我怀疑是有预谋的商业狙击，很可能……是国外的同行对我们下手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外国同行狙击？这还了得！人家实力雄厚，这仗怎么打？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建议立刻向上级求援，有的主张大幅降价保住市场份额，还有的提出要立刻组建代表团，带上宝贵的外汇，出国去进行危机公关。

  厂长常志军眉头紧锁，猛地一拍桌子：

  “都安静！事情还没彻底弄清楚，自乱阵脚像什么样子！等调查结果！”

  这一等，就是煎熬的一夜。

  厂领导们几乎无人能眠，都在会议室里抽烟、踱步，焦虑不安地等待着海外的消息。

  直到第二天清晨，又一个越洋电话打了进来。

  东南亚的销售人员声音沙哑：

  “厂长，我好不容易请这边的一个主管喝了一天酒，他才偷偷告诉我，封杀令是从他们集团最高层直接下来的，非常突然。”

  销售人员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我后来……后来又私下塞给他五万美元，他才透漏说，是我们月亮厂得罪了大人物！而且据他所知，对方已经放话了，不光是他们公司，是整个东南亚的食品进口和零售渠道，都不允许再进咱们的货！”

  得罪了大人物？被全行业封杀

  拿着电话的常志军简直如听天书。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

  能有能量号令整个东南亚食品行业的人，那是何等通天的人物？月亮厂在人家眼里恐怕连只蚂蚁都不如，怎么可能有交集，又怎么可能得罪到对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或者钱没给到位？”

  常志军连忙询问，希望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但电话那头的销售人员几乎是在赌咒发誓，确认消息千真万确。

  挂了电话，常志军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如果说是商业竞争，他认了，可这个得罪人的理由，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

  然而，现实由不得他不信。

  紧接着，港岛驻点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带来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噩耗：月亮牌方便面在港澳地区，也遭到了整个行业的联合封杀！

  咣当！

  电话听筒终于从常志军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墙壁才站稳。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了。

  他强打起精神，脚步沉重地回到会议室，向彻夜等待的众人宣布了这个毁灭性的消息。

  “什么？我们在东南亚和港澳台，同时被全面封杀了？”

  “厂长，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就是！咱们这点出口量，在人家那儿算个屁啊，谁闲着没事封杀我们？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吗？”

  会议室里先是响起一阵不信的哄笑，直到他们看清常志军那铁青的脸色，笑声才戛然而止，恐慌再次弥漫开来。

  众人纷纷表示不可能。

  “都给我闭嘴！”

  常志军恼怒地拍着桌子：

  “现在不是讨论可不可能的时候！人家明确说了，就是我们得罪了人！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想！最近到底干了什么？得罪了哪路神仙！想不出来，就等着那两船货灰溜溜滚回来，等着咱们厂的外汇指标彻底归零吧！”

  大家面面相觑，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月亮厂有仇家，但基本都在国内，哪可能有这种泼天的能量？

  一位科室主任小心翼翼地提示：

  “厂长，有这么大能量的，肯定是国外的，咱们国内的不可能有这手段，是不是厂里派驻在海外的人，言行不当，惹了不该惹的地头蛇？”

  众人纷纷觉得有理，开始七嘴八舌地分析海外人员的各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较为年轻的副科长，忽然怯生生地插了一句嘴：

  “那个……也不一定非得是海外的人吧？咱们厂半个月前，不是刚得罪了一个洋人吗？就是那条进口方便面生产线的事，那个米国人，叫什么来着？安德烈还是安德森？”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副常志军王志伟心里猛地一揪，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尖声反驳：

  “胡说八道！那个安德森就是个美籍华人的手下，一个跑腿的马仔！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这绝对不可能！”

  常志军听着双方的话，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沉吟片刻，最终沉声道：

  “不管可能不可能，先去打电话确认！现在就去！”

  原西县，县委先接到了月亮厂的电话，颇感不可思议，抢了生产线，竟然还有脸打过来？

  要不是讲究风度，接电话的县委书记田福军都要破口大骂了，只不过等他听清楚对方是找安德森时，心里顿时起了疑惑，思忖了一下，把招待所的电话给了对方。

  招待所，安德森很快就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他对电话那头的翻译人员毫不客气的道：

  “你们不是得罪了我，是得罪了我的老板金。”

  “老板的神通广大，岂是你们可以想象的，这是你们的惩罚，安心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