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流水席

  县招待所的房间里，暖气片散发着慵懒的热意。

  金俊峰独自坐在窗前，指尖的香烟升起一缕青丝。

  他正在规划自己在这片黄土地上的第一个产业。

  “投资办厂…孙少安的砖窑是个稳当选择。”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原著里少安烧砖致富的情节。

  “改革开放，百业待兴，基建肯定是头一炮。水泥、砖头…都是硬通货。”

  金俊峰几乎能想象出机器轰鸣、砖坯如山的火热场景。

  但旋即，他摇了摇头，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帮孙少安建砖厂可以作为带双水村发家致富的方案，但是摆到原西县，就不够‘新奇’了。”

  他需要的是能瞬间引爆话题，让“金俊峰”这个名字传遍原西县甚至黄原的创举。

  这关乎系统至关重要的声望值。

  一个更宏大、更具冲击力的蓝图在他脑中成型。

  “方便面厂和汽水厂！”

  民以食为天，这两样东西，在现在这个年代绝对属于新奇事物！

  引入，无异于在这片土地上投下两颗味觉炸弹。

  他意识微动，调出系统界面，直接用声望兑换了两套完整的生产线——一套全自动方便面设备，一套汽水灌装线。

  随即，他通过来到电话室又打了一个越洋电话。

  “设备已准备好，”

  经理在越洋电话里汇报：

  “走海运到华夏，需要将近一个月。上岸后，通过铁路和公路转运到您指定的原西县，又需要一个月左右。请您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通关和运输事宜。”

  金俊峰放下电话，时间在他预料之中。

  这近两个月的空档，正好用来完成前期的土地、招工等准备工作。

  时间如水，转眼三四天过去，周末将至。

  桌上的电话响起，是石圪节公社的徐治功，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金先生！都准备好了！鸡鸭鱼肉、蔬菜米面，都备齐了！您看，明天周末，咱们这流水席，是不是可以开了？”

  “好，就明天。”金俊峰干脆地定了下来。

  第二天，县里派的吉普车准时到位。

  金俊峰带着早已穿戴一新的王满银一家，再次驶向双水村。

  猫蛋和狗蛋穿着新棉袄，像两个圆滚滚的福娃，兴奋地在车后座上扭来扭去。

  孙兰花则紧张地攥着衣角，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仿佛还在梦中。

  车队刚接近双水村村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通往村里的土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男女老少，扶老携幼，像赶年集一样朝着双水村涌动。

  各种口音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的躁动。

  “我的老天爷…”

  王满银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咋舌道：“这怕是半个原西县的人都来了吧？”

  司机按着喇叭，车子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

  有认识王满银的村民隔着车窗大喊：

  “满银！满银！你这家伙真发达了！”

  王满银立刻把胸脯挺得老高，脸上笑开了花，不停地朝外面挥手，活像个检阅队伍的将军。

  好不容易穿过人潮，来到打谷场。

  眼前的场面更是壮观：几十张方桌、圆桌密密麻麻地摆开，如同巨大的棋盘。

  桌子周围早已围满了饥肠辘辘的乡亲，孩子们在桌缝间钻来钻去，男人们抽着烟，高声谈笑，女人们则嗑着瓜子，眼睛不时瞟向临时搭建的厨房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肉香、油香和蒸馍的甜香，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金俊山和田福堂小跑着迎上来，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俊峰，你可算来了！”

  金俊山擦着汗说：

  “你看这人…消息传得太快，周边村子，连米家镇那边都来了不少人！”

  “为了这席面，我们专门从外村和公社请了十几个厨子，忙活了两天两夜！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他递过来一个裹着红布的铁皮喇叭。

  金俊峰接过这充满时代感的物件，看了看，走到场地中央稍微高一点的地方。

  “乡亲们！”

  他清朗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嘈杂的人声瞬间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感激的、敬畏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我金俊峰回来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先让老少爷们儿都吃顿好的，热闹热闹！”

  “以后再带大家发家致富！”

  “话不多说，开席！”

  金俊山对着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

  “开——席——喽——！”

  这一声如同发令枪响，整个打谷场瞬间沸腾了！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空着的座位，呼朋引伴，碗筷叮当。

  村干部们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

  “不要挤！都有份！吃完一拨换一拨！席面摆三天呐！”

  村委一行人簇拥着金俊峰来到主桌。

  王满银早已机灵地把孙兰花和孩子们带到了孙玉厚那边。

  人群里，孙玉厚看着穿着一身崭新碎花棉袄、脸色红润的女儿，还有两个穿得像城里娃娃的外孙，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

  孙少安和妹妹兰香也是又惊又喜。

  打谷场旁边的空地上，十几个临时垒砌的灶台火苗正旺，如同一条小火龙。

  厨子们颠勺的颠勺，切菜的切菜，动作麻利得像在打仗，额上的汗珠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大嗓门的胖厨子，胡德福——公社食堂的大厨，也是理发师胡德禄的亲哥哥。

  他正挥舞着大铁勺，指挥徒弟照看锅里那只油光红亮、咕嘟冒泡的巨大肘子，这是他最拿手的红烧肘子，专门为金俊峰这桌准备的。

  金俊峰刚落座，凉菜便迅速上桌：

  凉拌萝卜丝、猪头肉、油炸花生米、糖拌西红柿。

  紧接着，热菜像流水一样端上来：红烧肉、辣子鸡、干炸带鱼、猪肉炖粉条……

  整整十二道硬菜，把一张八仙桌堆得满满当当。

  金俊山和田福堂连连敬酒，不停地说：

  “俊峰，这事多亏了公社支持，徐主任跑前跑后，出了大力！”

  徐治功连忙摆手，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

  “哪里哪里！主要还是县里支持，调拨了那么多紧俏物资！我们公社就是跑跑腿！”

  金俊峰听着他们的话，微微一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

  “徐主任，石圪节公社这次确实辛苦了，这样吧，我给公社捐八万块钱，你们自己看着用，是修路修桥，还是改善学校，只要用在正道上，别浪费就行。”

  “八…八万？！”

  徐治功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酒水洒了出来。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金…金先生！我…我代表石圪节公社全体社员，谢谢您！谢谢您！”

  他恨不得当场给金俊峰鞠上一躬。

  旁边县里来的随行人员看得眼角直跳，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感慨：这石圪节公社，也是走了泼天的运，轻松到手八万块。

  而在其他桌子上，早已是风卷残云般的景象。

  男女老少都甩开了腮帮子，筷子飞舞，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男人们划拳喝酒，脸膛通红，女人们也顾不上矜持，忙着给自家人碗里夹肉。 空气中充满了咀嚼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汇成一曲粗犷而满足的生活交响乐。

  孙少安本来想和家人坐一桌，却被老同学白明川热情地拉到了一张干部桌上。

  桌上都是公社和其他村的头头脑脑。

  “少安，可以啊！”

  白明川拍着老同学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羡慕：

  “听说你姐夫现在可是金先生面前的大红人！前途无量啊！”

  此言一出，桌上其他干部看孙少安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原本的平淡变成了热络，纷纷举杯向他敬酒。

  孙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视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憨厚地笑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这夹杂着人情世故的辣酒，内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