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投三十万建砖厂

  金俊峰夹起一块胡德福做的红烧肘子，那肘子炖得烂糊，色泽红亮油润。

  颤巍巍地送入口中，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浓郁的酱香在口中化开。

  他眼睛微微一亮，对着侍立在一旁、紧张得搓着围裙的胡德福竖起了大拇指，连声赞道：

  “好！胡师傅，你这手艺绝了！这肘子，肥糯入味，火候恰到好处，是我回来吃过最地道的家乡味！”

  胡德福那张被灶火熏得黑红的脸上，顿时绽开了无比荣耀的笑容，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嘴里连连谦虚：

  “金先生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愈发融洽。

  金俊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目光缓缓扫过满桌的人——金俊山、田福堂、徐治功，以及县里来的干部和几位作陪的村里长辈。

  他轻轻放下毛巾，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旁边几桌的喧闹似乎都小了下去。

  “各位乡亲，”

  他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这三天在县城，我没闲着，关于在咱们双水村投资办厂的事，我反复考虑，已经有了决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认为，改革开放的国策一下，经济必然腾飞。”

  “这百业待兴，什么最缺？盖房子的砖头水泥钢筋最缺！”

  他右手成拳，轻轻在桌面上顿了顿，强调道：

  “基建行业，马上就会进入一个供不应求的黄金时代！所以，我决定，这第一个厂，就建砖厂！”

  他顿了顿，清晰地报出一个数字：“我准备，先投入三十万元，用于建厂和购买设备。”

  “三…三十万？！”

  桌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金俊山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都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金俊峰。

  田福堂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听到这个数字，手猛地一抖，酒水洒了出来，溅湿了他崭新的中山装前襟，他也顾不上擦。

  徐治功的呼吸骤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连见多识广的县里随行人员，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个数字，对于1979年的原西县，不啻为一颗重磅炸弹。

  金俊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不紧不慢地分析，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这几天在村里村外转了转，咱们双水村的土质，我看了，很适合烧制砖瓦。旁边就是东拉河，取水方便，地理条件是具备的。咱们村的青壮劳力，我看了，个个都是好样的，肯下力气，人力资源也不发愁。”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政策还不够明朗，私人办这么大个厂子，上面是什么态度，还是个未知数。”

  他看向金俊山和田福堂：

  “所以，还得麻烦俊山哥，福堂叔，把咱们想办砖厂的事情，详细地、正式地向公社、向县里汇报上去。看看领导们怎么说，有没有什么变通的法子，能让这事办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再次狂跳的承诺：

  “如果，上面批准了，这三十万，就是我金俊峰的投资，咱们按规矩来办。”

  “如果…实在不行，政策不允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异常清晰：“那这三十万，我金俊峰就无偿捐给双水村，专门用来建这个砖厂！我一分股份不要，就当是…我对家乡父老的一点回馈！”

  “轰——！”

  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凉水，桌上彻底炸开了锅。

  金俊山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金俊峰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俊峰！这…这使不得！太大了！这情分太大了！”

  田福堂也忘了之前的失态，连连附和：“是啊，金先生，这…这我们怎么受得起！”

  徐治功猛地站起来，胸口拍得砰砰响：

  “金先生！您放心！汇报的事，包在我徐治功身上！我就是磨破嘴皮子，跑断腿，也一定把您的意思准确传达给县里领导！这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相信领导一定会支持的！”

  金俊峰安抚地拍了拍金俊山的手背，然后开始描绘他脑海中的蓝图：

  “如果厂子真能办起来，我的想法是，一定要以市场为主导。”

  “厂长嘛，一定要是个精明强干、能统筹全局的人。”

  他目光落在金俊山身上：“俊山哥，你年富力强，办事稳妥，这个厂长，非你莫属。”

  金俊山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晕乎乎的，只会连连点头。

  “至于副厂长，”

  金俊峰目光淡淡的道：“我觉得少安兄弟就很不错！年轻，有冲劲，还是村里的生产队长，地里活计、人情世故都通透，让他当个副厂长，主管生产，肯定没问题！”

  桌上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都知道金俊峰这是在投桃报李，回报王满银的“救命之恩”。

  心里无不感慨王满银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一旁的田福堂，脸上那强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都觉得酒有些发苦。

  他田福堂作为村里一把手，难道连个职位都混不上吗？

  金俊峰何等敏锐，早就注意到了田福堂的状态，笑着对田福堂说：

  “福堂叔，您也不能闲着。”

  “您虽然年纪大了些，身体不比年轻人，但您老成持重，经验丰富，在村里威望高。我看啊，也给您挂个副厂长的职位，以后厂里有什么大事，你们老中青三个厂长一起商量着来，怎么样？”

  田福堂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仿佛被春风拂过。

  他连忙放下酒杯，脸上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哎呀，金先生太抬举我了！我…我一定尽力，尽力！”

  徐治功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羡慕得不行。

  他管辖的石圪节公社，都没几个像样的厂子，这双水村眼看就要一飞冲天了。

  可惜，这砖厂是金俊峰指定落在双水村的，他再眼红也搬不走。

  金俊峰的畅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厂子建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村里拉条电线，通上工业用电！然后，把通往石圪节的那条黄土路修一修，铺上石子，方便运输。”

  “工人，先从咱们双水村招，工资给高一点，但是，”

  他语气变得严肃：

  “一定要遵循八小时工作制，不能为了产量往死里用人。”

  “还要定期组织工人到县城体检，砖厂粉尘大，容易得肺病，工人的健康必须保证。还有，取土烧砖，不能破坏太多农田和山林，要注意保护环境……”

  ……

  饭桌上的人听得热血澎湃，仿佛砖厂立马就要建起来了。

  县里随行的人员更是心情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找台电话把这事汇报给领导们。